刘伟抬起手，手指头隔着办公桌，点了点孟毅：
“孟毅，五十万在线。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我没拿刀架你脖子上。”
“我说的。”孟毅眼皮都没眨一下。
“成！”刘伟身子往前猛地一探，眼底闪过一丝江湖人的精明：
“上线一礼拜，你要真过了五十万，一号楼的钥匙我双手奉上！”
“鞭炮、秧歌、搬家，老子全包了！”
“可你要是没那个本事——就在三号楼给我老实窝着！然后——”
“租金翻倍！”
“多出来的钱，我们街道办一分不留，全发给双榆树的困难户！”
一听“租金翻倍”，关晨晨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向军站在后头，心里“咯噔”一下，飞快盘了笔账。
一年的租金翻倍，对初创公司绝对是大出血，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他赶紧凑近孟毅，拿手挡着嘴，声音压得极低：
“孟总，使不得。一年租金不是小钱，犯不着跟他置这个气。”
刘招娣也慌了，从侧面悄悄拽了拽孟毅的衣角： “孟毅，冷静点，别答应他。”
乔大虎瞬间急出了一头白毛汗。
胖脑袋凑过来直叹气：“孟老弟，这何必呢，我让关晨晨给刘伟道个歉，让他消消火。”
说完又转过身，贴到关晨晨耳朵边上，语气比平时重了几分：
“晨晨，刚才都是因为你的脾气。抓紧给刘主任道个歉，这事还能往回圆。”
关晨晨死死咬住下唇，手指头在衣角上绞成了麻花。
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上线一个礼拜五十万在线，全华夏有几家能做到？
为了自己一时嘴痛快，要把刚起步的公司拖下水？
她深吸一口气，刚想拉下脸认个错。
可一抬眼，正撞见刘伟那副嘴脸。
双手抱胸，下巴扬着，拿鼻孔看人，满脸都写着“几个小瘪三跟我斗”。
‘对不起’瞬间又卡在嗓子眼，胸膛剧烈起伏，硬是咽不下这口恶气。
正僵着，孟毅的声音响了。
“好，双倍租金我接了。” 他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身子往椅背上轻轻一靠：
“不过，我还有个条件。”
刘伟粗眉一挑：“说。”
孟毅抬起手，指了指身后的关晨晨。
语气依然没起伏，但砸出来的字，掷地有声：
“刘主任，你刚才对我员工的态度，可是不太友好。”
“如果我在线过了五十万，你到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她道歉。”
这话一出，屋里的基层员工全炸了锅。
“我操！让我伟哥给她道歉？她算哪根葱！”板寸头原地蹦了起来，脖子上的大筋根根暴起。
“伟哥！别搭理这帮孙子！你为咱们双榆树谋福利有啥错？”蓝衬衣指着孟毅破口大骂。
关晨晨僵在原地，一把捂住了嘴。
愣愣地看着孟毅宽阔的后背，眼眶瞬间红透了。
今天这祸端全是自己那炮仗脾气惹出来的……
老板不仅没甩锅，反而拿大几十万的真金白银砸在桌上，替她讨这一个公道。
她手指发颤地拽住孟毅的衣袖，鼻音浓重，带着压不住的哭腔：
“孟总……对不起……真没必要为了我……”
孟毅没回头，反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示意她先别说话。
目光却一直没从刘伟脸上移开。
就那么看着刘伟，嘴角挂着戏谑，等着他回答。
刘伟被盯得浑身不舒坦。
这眼神太稳了。
不是虚张声势的挑衅，而是十拿九稳的碾压。
这种眼神让他心底生出一股极度烦躁的邪火。
“砰！”一巴掌重重拍在桌案上，嗓门粗砺： “行！一口唾沫一个钉！”
“只要你过了五十万，一号楼归你，鞭炮我放，对不起我当面跟她说！”
“但要是没过——”
“一倍租金，一个大子儿也别想少！”
见他咬了钩，孟毅撑着膝盖站起身。
转身看向旁边呆若木鸡的张芸，点了点头：“张主任，办手续吧。三号楼我们先要了。”
张芸看着这一屋子火药味终于算暂时散了，长出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赶紧在前面引路。
刚走到门口，孟毅脚下一顿。
半侧过脸，余光扫向刘伟，扔下一句不带温度的话： “刘主任……一号楼的卫生搞干净点……”
“国庆节，我就要进去了。”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直到几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
板寸头最先反应过来，“呸”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臭丫挺的！真特么能吹！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旁边几个员工跟着冷笑连连：“还五十万？五万估计都做不到。”
“就是，还跟企鹅硬刚，估计三个月就破产了……”
办妥手续，向军夹着塞满文件的牛皮纸袋回了公司，顺道把刘招娣捎回了燕师大。
大虎开着路虎，载着孟毅和关晨晨往西三旗赶。
车厢里静得发闷。
关晨晨缩在后排，两条腿紧紧并拢，双手死死抠着膝盖骨。
她垂着脑袋，嗓音沙哑：
“孟总……对不起。今天我惹了大祸……一倍租金，这窟窿太大了……”
驾驶座上，乔大虎握着方向盘连连叹气： “晨晨老妹，听哥一句劝，你这火药桶脾气真得收敛点。”
“跟衙门打交道，张嘴闭嘴就要告人家，这不是逼人家掀桌子嘛！”
“咱们来之前不是打听了嘛，这刘伟在双榆树威望高得很……”
“这种人咱不该硬惹。”
听大虎这么一说，关晨晨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往前探了探身子，对着副驾椅背连声认错：
“孟总，这笔多出来的钱，从我工资里扣吧，扣几年都行……”
“扣个屁。” 孟毅抬手打断她，脑袋靠在副驾头枕上，眼睛没睁：
“别往自己身上揽，打赌不全是因为你。”
“这小子鼻孔朝天，老子也早看他不顺眼了。”
几句糙话，轻描淡写地把天大的雷给揭了过去。
关晨晨胸口酸胀得发疼，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眼泪决堤。
用力抽了下鼻子，声音里还是透着虚：
“孟总……五十万在线，一礼拜……咱真能过吗？万一……”
“万一什么？天塌了有高个儿顶着。”孟毅把座椅往后调了一寸，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二十号按计划，你带老林飞深圳，直接去会李泽伟。”
一聊正事，关晨晨立刻拿手背狠狠抹了把眼角，燕京大妞的利索劲儿又回来了：
“孟总，不用飞深圳了。”
“企鹅的分公司刚落户中关村银谷大厦。”
“我师姐递了准信儿，十九号到国庆期间，李泽伟全天在燕京分公司坐镇。”
“二十号，我直接带老林去银谷大厦堵他。”
孟毅闭着眼，轻轻“嗯”了一声：
“行。二十号，你和老林好好忽悠一把李泽伟。”
……
九月二十号，中关村银谷大厦。
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李泽伟正盯着屏幕上的运营周报，食指在鼠标滚轮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
窗外大街车流穿梭，对过玻璃幕墙折射的阳光直刺进来，在深色的大班台上切出一块晃眼的光斑。
“笃笃”两声轻叩。
秘书推开半扇门，压着脚步走近，微微欠身：
“老板，Cindy杜乔菲来了，说有急事向您当面汇报。”
滚轮上的食指顿住了。
Cindy是初创期的老班底，清华美院科班出身，QQ历次大版本的UI设计她都有深度参与。
按公司架构，软件的业务归周总管。
越级来敲总裁办公室的门？
这阵子互联网圈子挖角挖得凶，重金挖人的戏码没少上演，莫非Cindy也动了心思？
李泽伟松开鼠标，手腕一抬：“让她进来。”
门再次推开。
杜乔菲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近，鞋跟砸在地板上，节奏急促。
米白西服搭深灰窄裙，一身初秋的标准商务打扮。
她双臂紧紧夹着一份黑色文件夹，脸色透着异样的红晕。
李泽伟身子往后一靠，视线在她手里的文件夹上扫过，语气平淡：
“Cindy，出什么状况了？业务上的事，直接跟周总说就行。”
杜乔菲没答话，反倒偏过头，朝身后的秘书递了个眼神。
秘书极有眼力见地退了出去，“咔哒”一声，带死了办公室的厚重双开门。
确认门关严后，杜乔菲两步跨到大班台前。
身子前倾，手里的文件夹“啪”地按在光斑里，声音压得极低：
“老板，孟毅开公司要搞‘球球’的事，您听说了吧？”
听到“孟毅”这俩字，李泽伟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这小子开公司的事早传遍了。
中关村和海淀的街道都搞不定……被发配去了双榆树……
就这也配叫互联网公司？
他指节在皮质扶手上轻叩两下，不以为意：“听说了……”
“这小子故意起名叫球球，明摆着是想蹭QQ的热度。”
“提他干什么？”
杜乔菲没被他的轻蔑带跑，脸上的表情反而更郑重了几分。
手掌贴着文件夹，硬生生往李泽伟眼皮底下一推： “老板，绝不能轻敌。”
“我有个清华的学妹给我介绍了个人……”
“这个人这段时间一直跟着孟毅搞闭门开发。”
“他拿来了孟毅球球里面的一些功能设计，我大体看过了，每一项都能威胁到咱们的QQ。”
她深吸了一口气，字咬得极重： “每一项，都精准踩在咱们QQ的死穴上。”
说完把文件夹翻开，页面上密密麻麻列着几项功能：“建议您亲自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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