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泽伟看文件的同时，孟毅正在双榆树呢。
定好的服务器已经全部到了双榆树三号楼内。
今天来提前调试，没让彭潇跟着，就带着乔大虎来了。
他正弯腰盯着一台服务器的调试界面，屏幕上的代码一行行往上跳。
手里攥着鼠标，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眼睛眯着，眉头微微拧着。
还有几个延迟的数据没压下去，等彭潇和林志槐过来再跑一遍极限并发测试……
二十三号凌晨上线问题不大。
身后传来乔大虎的声音，调子忽然拔高了半度，带着几分意外：
“啊？柳少？您怎么来了？”
“崔总您也来了？”
孟毅手里的鼠标顿了一下。
柳瀚和崔明浩。
他把那根没点着的烟从嘴边拿下来往桌上一搁，转过身去。
其实早就预测到这俩人会找上门。
自己注册公司的消息肯定瞒不住，工商那边章一盖，圈子里的人迟早都会知道。
柳瀚已经踏进了三号楼那间还散着装修味的办公室，身后跟着一脸苦相的崔明浩。
柳瀚嘴角挂着标志性的玩味笑意，目光在乱糟糟的机房里慢慢扫了一圈。
崔明浩则从头到脚都是一副被人欠了一个亿的表情。
孟毅脸上堆起客气的笑，快步迎上去，手已经伸出去了：
“哎呦，柳少您来了。”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该到门口接您的。”
崔明浩没等柳瀚开口，先一步跨上来，手指头直接戳向孟毅的脑门：
“孟毅！你小子玩的溜啊！”
“后来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原来给我这玩暗度陈仓呢！”
孟毅看着崔明浩那张快拧成抹布的脸，心里暗爽了一下。
但面子上的礼数一样没落。
这里目前乱得连个像样的坐处都没有，他弯下腰从墙角清出两张折叠椅。
拍了拍上面的灰，往柳瀚和崔明浩跟前一摆：
“柳少，崔哥，我这地方乱哄哄的，你们先坐。”
柳瀚倒是不嫌弃，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左右打量了一下这简陋的环境。
崔明浩还是黑着脸戳在椅子边上，就是不坐。
孟毅转头朝乔大虎喊了一嗓子：“大虎，倒茶，招待柳少和崔哥。”
乔大虎挠了挠胖脑袋，满脸尴尬地看了看四周。
别说茶壶了，连个搪瓷缸子都找不出来。
搓着胖手朝孟毅嘿嘿一笑：“茶？咱连个茶碗都没有。只有矿泉水。”
“矿泉水也行，上来。”
“咱们孔孟之乡来的……不能失了礼数。”
乔大虎立刻转身从墙角纸箱里抓出两瓶农夫山泉，先递到柳瀚面前，又递给崔明浩。
柳瀚伸手接了过去，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崔明浩气呼呼地瞪了乔大虎一眼，手都懒得伸，那瓶水就那么悬在半空中。
乔大虎也不恼，顺手把水瓶往机柜上一撂。
柳瀚把水瓶往膝盖上一搁，目光重新落在孟毅身上：
“孟毅，这摊子还真让你支起来了……”
“球球什么时候上线？”
“服务器基本理顺了，赶国庆节上线。”孟毅答得从容，把二十三号上线这个秘密捂得死死的。
“听说是煤贩子给你出的钱？”
“嗯，是。”
柳瀚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是佩服还是不屑的玩味：
“我让老崔一直盯着你呢，怪不得后来一点风声都打听不到，原来是挖煤的那帮人给你出的钱。”
柳瀚又跟了一句：“这帮土狗确实是好的投资人。”
崔明浩立刻接过话头，手指又往孟毅的方向戳了一下：
“孟毅！当初我给你打电话，你说忙完学校的事就来找我……这不是忽悠人呢嘛！”
“你小子也太不讲武德了！”
孟毅没搭腔，乔大虎在旁边装作看天花板，两人默契地把这茬晾在了空气里。
柳瀚抬手按住崔明浩的胳膊，把他往旁边拉了拉：
“老崔，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人家孟老弟能拉来投资是人家的本事。”
“商业竞争本来就是各显神通。”
他拍了拍崔明浩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行了，别抱怨了。”
崔明浩黑着脸闭了嘴。
柳瀚又往四周扫了一圈，视线最后落在窗外那堆还没清干净的工业垃圾上，眉梢微微一挑：
“怎么跑到双榆树来了？这地儿可不算什么好地段。”
“刚才我和老崔过来的时候看了一眼这园区，你这栋楼外面还堆着垃圾呢。”
“大门口正对的一号楼比这栋好多了，你怎么没去那儿？”
他拧开水瓶又喝了一口，话头一转：“那些挖煤的……这些小钱都不舍得给你出？”
孟毅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嗨，我们臭敲代码的，只要有网有电就行了。”
“再说双榆树也不错，离中关村一脚油门的事，我觉得挺实在。”
柳瀚没再接这茬话。
偏过头，朝崔明浩递了个极淡的眼神。
崔明浩深吸一口气，拉开公文包拉链，抽出一份订得整整齐齐的合同，直接往孟毅胸前一拍。
语气硬邦邦的：“孟毅，你之前忽悠我们的事，少爷胸量大，翻篇了。”
“这是最新的方案，你过过目。”
孟毅接过来单手翻开。
乔大虎也凑上来看。
白纸黑字的第一页，条款极其醒目：股份比例照旧。
多加了一条。
签字费：两千万。
两千万的零实在太多，乔大虎在心里数了两遍，倒抽一口冷气。
急急扭头看孟毅，却发现他连眼皮都没多抖一下。
乔大虎又把目光挪回文件上，继续往下读。
后面还列着一条：柳瀚套现离场后，所持股份将全部转让给华尔街资本方。
乔大虎皱了皱眉，不太明白这一条是什么意思。
崔明浩在旁边解释开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这你总该没话说了吧”的笃定：
“孟毅，我们少爷知道，你就是舍不得自己开发的软件。”
“少爷可以给你签合同——我们资本套现之后，只让华尔街的人来接手。”
“你的股份，你想卖就卖，我们不管你。”
“华尔街这帮人都是优质资产，他们入股进来以后……”
“我们可以给你签白纸黑字的协议，保证至少三家进来，最高持股的一家不超过百分之三十。”
“这样，这公司还是你说了算。”
他两手一摊，做了个“你还要怎样”的姿势：“怎么样？”
乔大虎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柳瀚开出的这份条件。
签字费两千万现金，套现走人以后把股份给华尔街。
三家进来互相制衡，最高持股不超过百分之三十。
公司还是孟毅说了算。
这条件确实不错，甚至可以说给足了诚意。
他转头看向孟毅，不知道孟毅点不点头。
孟毅把文件合上了。
他心里清清楚楚。
柳瀚这条件确实是很好的方案了。
换了任何一个初创者，现在应该已经在找笔了。
但对他来说，还是不够完美。
因为没有绝对控股。
他把文件合好，抬起头来。
柳瀚正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自信的微笑看着他。
“孟老弟，怎么样？”
“你是我柳瀚做资本以来，头一个开出这种条件的人。”
“两千万的签字费，我从来没给过。”
他把水瓶搁到一边，又补了一句：
“我这边有最专业的人士，可以把这笔钱帮你最大限度的避税。”
孟毅笑了笑，那个笑很客气也很淡：“柳少，您这条件……太好了。”
“真想立刻签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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