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楼203,一间能容纳百人的阶梯教室。
云舒一路狂奔到门口,双手扶着门框,大口喘着气。
抬眼一看,整个人呆住了。
这间教室她来上过好几次大课了,但从没见过这种阵仗。
阶梯座位从第一排满到最后一排,过道里、讲台边……密密麻麻全挤着人。
放眼望去,大部分是女生。
乌泱泱的人头正疯狂朝教室第三排的方向挤,那个圆心被围得水泄不通。
云舒踮起脚尖,只能看见一片后脑勺,以及无数本被举得老高的《幻城》。
根本看不见孟毅在哪。
但教室里快把屋顶掀翻的声浪,已经说明了一切。
“孟毅!这段时间你干嘛去了!文学院都准备好迎接你的仪式了,你让我们等得好苦啊!”一个尖锐的女声从人堆里炸出来。
“孟毅,求求你给我签个名吧!”一本封面都被捏皱的《幻城》从人缝里硬塞进去。
“孟毅这是我宿舍的电话,你一定要打给我!”一张折成心形的纸条在人头上方剧烈晃了两下,瞬间不知所踪。
“孟毅,你有女朋友吗!我单身!”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引发满堂哄笑。
“孟毅!我是鲁省任城的,咱们是老乡啊!”又一个女生扯着嗓门往里挤。
“别挤了!往后退!成什么样子!” 辅导员丁宽的吼声从人堆深处粗暴地传出。
云舒看见他正拼命的往外拽人,急得满头大汗。
班长李泽盛也跟着声嘶力竭:“都别挤了!不是我们班的出去,我们要上课了!”
沈怀渊终于赶到了,焦若晴紧贴在他身后也挤进了门。
一进门,焦若晴嘴巴直接张成了“O”型,半天没合拢。
她双手捂着脸颊,惊呼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天呐——这比周杰倫去西门町办签唱会还要夸张咧!”
“这些女生都不用上课的哦?”
她一转头,指着阶梯教室里的疯狂人堆,朝沈怀渊大喊:
“沈主任!你看啦!这全是中文系的女生耶!”
“这间是我们哲学班的教室,她们跑来凑什么热闹嘛!”
沈怀渊的脸早就黑透了。
文学院这帮女生,上个月在行政楼就堵过一次孟毅,今天又来这套!
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暴怒的嗓门在阶梯教室轰然炸响:
“干什么呢!都干什么呢!除了哲学班的,全都给我出去!”
“上课铃马上响了,成何体统!”
声如洪钟,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
有女生回头,见是沈怀渊亲自来了,声音立刻压了下去,脚步开始不情不愿地往外挪。
沈怀渊指了指墙上的挂钟,嗓门又拔高一度:
“已经一点五十了!还有十分钟上课!”
“别的系谁还逗留在这儿不走,我马上通知张敏院长,一人扣一个大过!”
“张敏”两个字杀伤力极大。
女生们互相对视一眼,终于扯着袖子往外散。
一步三回头,好几个临走前还拼命朝孟毅的方向挥手。
沈怀渊强行从人缝里挤开一条路,朝孟毅走过去。
云舒和焦若晴紧跟其后,丁宽和李泽盛则继续驱赶剩下的围观者。
不多时,阶梯教室终于清场,只剩下了哲学班的三十来号人。
云舒站在沈怀渊身后,目光越过人群,终于看清了孟毅。
他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穿着一件极简的黑色长袖T恤。
脸上挂着两道明显的黑眼圈,眼皮半耷拉着。
浑身上下只散发着一个极其强烈的信号:困。
但那张脸,跟报纸上的一模一样。
剑眉星目,下颌线利落得像刀削出来的,透着浑然天成的冷硬。
云舒呼吸一滞,心跳漏了半拍。
沈怀渊走到孟毅跟前,弯下腰低声交代了两句。
孟毅强撑着眼皮应答,声音沙哑且低沉,周围人听不清内容。
沈怀渊站直身子,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大步离去。
临走时还在摇头笑,像捡了个金元宝。
围观的女生一撤,孟毅身边的座位空了出来。
云舒大脑根本没经过思考,迈开长腿,径直朝他左手边走去,紧贴着他落了座。
焦若晴见状也立刻跟上,顺势坐在了云舒的外侧。
这一幕,后排哲学班的男生看得清清楚楚。
云舒和焦若晴——这届燕师大公认的两朵金花。
一个清冷绝尘,一个甜美可人。
开学大半个月,多少男生想凑上去搭句话都找不到由头。
现在倒好,双双主动贴到了孟毅身边。
一个剃着圆寸的男生嫉妒得眼红,把手里的圆珠笔“啪”地拍在桌上:
“这孟毅二十多天不来上课,一来就群雌乱舞,这他妈什么待遇啊?”
旁边的四眼男生把书翻开又合上,语气发酸:
“就是,搞特权是吧?凭什么他能晚报到这么久?”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转过头,狠狠翻了个白眼:
“你俩酸什么酸?你们要是也能写出《幻城》,全校女生一样围着你们转。”
圆寸男生不服气,脖子一梗:
“不是——《幻城》不就是个无病呻吟的青春文学吗?”
“人家韩浪在网上早批过了,说他根本不是搞文学的料!”
马尾女生当即怼了回去,语气里全是护犊子:
“你们懂个屁!韩浪那就是嫉妒孟毅长得比他帅!”
旁边另一个女生双手捂着胸口,脸蛋红扑扑的:
“我刚才偷偷看清他的脸了……本人比报纸上还要帅十倍!”
圆寸男生嘴一撇:“帅个屁!没看见他满脸黑眼圈?”
那女生仿佛信仰被冒犯,直接瞪圆了眼睛:
“黑眼圈怎么了?孟毅就算挂着黑眼圈,那也是颓废的帅!”
周围几个女生异口同声:“就是!你们男生就是嫉妒!”
角落里,一个男生幽幽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全是生无可恋的绝望:
“我操了……咱们这届最顶级的俩妹子,云舒和焦若晴,现在全他妈贴到他身边去了。”
这句话精准戳穿了在场所有男生的肺管子。
同时响起一阵压抑的哀嚎。
女生们也纷纷回头,目光复杂地看向云舒二人的方向。
一个剪短发的女生忽然嘀咕了一句,大胆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行,明天孟毅要是还来上课,我也要去占他旁边的座。”
……
这些暗流涌动,孟毅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刚才那阵仗,差点要了他的老命。
昨晚在双榆树调了一夜服务器,凌晨五点才趴在键盘上眯了不到一个钟头。
今天上午本打算蒙头大睡,结果严国强和乔砚舟直接杀到了三号楼视察。
校长和书记亲自驾临,总不能把人晾着吧。
上午强打精神给两位领导演示了球球,中午又陪着吃了顿饭。
考虑到傍晚还要去国贸参加互联网大会,索性不折腾了。
直接坐着严校长的专车来了燕师大。
让乔大虎放学后带人来接自己。
本打算在教室补一下午觉,晚上精精神神地去会场,把李泽伟的脸踩进地心。
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在学校的人气已经恐怖到了这种地步。
此时,讲台上的马列老师已经开始板书。
孟毅再也扛不住了。
两条胳膊往课桌上一架,脑袋重重埋进臂弯里,准备睡觉。
就在意识即将坠入黑暗的边缘,一股迷人的香味从左侧飘了过来。
不是普通的香水味,更像是某种昂贵的洗衣液混杂着淡淡的柑橘调身体乳。
若有若无的,闻着反倒让人更催眠了。
紧接着,一个声音凑近了。
很近,很软,透着压抑了许久的委屈:
“孟毅……我等你好久了……”
“你怎么才来呀?”
孟毅的脸深埋在臂弯里。
没力气睁眼,更没精力去分辨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嘴唇胡乱动了两下,含糊不清的几个音节从胳膊缝里漏出来:
“同学……困死了……睡醒再说……”
最后一个字音还没落,他的呼吸已经变得绵长而均匀。
秒睡。
云舒彻底愣在了座位上。
她的手还悬在半空,保持着想要去拍他肩膀的姿势,白皙的脸颊一阵红一阵白。
焦若晴从云舒外侧猛地探过脑袋,她把声音压到极低的气声,台湾腔里的荒谬感藏都藏不住:
“啊?他睡着了哦?”
“不到一秒钟耶。”
“这也太扯了吧!”
云舒盯着孟毅埋在胳膊里的后脑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收回僵在半空的手,默默从包里掏出课本。
心想,他总会醒的。
讲台上的马列老师推了推眼镜,进入了正题。
粉笔在黑板上敲出“笃笃”的声响,阶梯教室渐渐被催眠的讲课声填满。
大约过了十分钟。
云舒正低头做笔记,突然感觉自己放在桌上的右手,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
凉凉的,湿湿的。
还带着点滑腻感。
正要低头去看怎么回事。
身边的焦若晴已经像踩了电门一样,“腾”地一下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焦若晴一只手指着云舒的右手,声音彻底失控。
极度崩溃的台湾腔,像尖啸的火箭炮,在阶梯教室里轰然炸响:
“啊啊啊——太恶心了啦!”
“云舒!他的口水流到你手上了啦!”
“咔。” 讲台上的粉笔,应声折断。
全班三十多号人,外加马列老师,齐刷刷地转过头,死死盯向了第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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