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楼二楼，副校长办公室。
空气浑浊得像是个老式澡堂。
孙永刚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眉头紧锁。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扭曲的烟蒂。
就在刚才，校长张山把他们几个领导叫去开了个碰头会。
说是孟城二中的领导要来“考察交流”，这本没啥稀奇的。
但问题是，带队的是二中的教务处主任，叫陈贵霞。
这娘们不是别人，正是省教育厅新晋副厅长陈贵军的堂妹。
孙永刚混了这么多年官场，这点门道哪能看不透？
哪是考察？
这分明是来“看房”的！
等暑假一过，张山高升去了教育局，付成海接任一把手。
这陈贵霞肯定顺理成章调来一中，升官当副校长，然后接手他现在分管的教务处。
到时候，他孙永刚能去哪？
大概率是被踢去分管后勤，管管食堂的扫把和簸箕，彻底边缘化。
“操他妈的！”
孙永刚烦躁地把半截烟头狠狠按进烟灰缸里，用力碾了几下：
“人走茶凉，喝凉水都他妈塞牙！这帮逼养的，做得太绝了！”
“咚咚咚。”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
孙永刚深吸一口气，用力搓了搓僵硬的脸颊，强行调整了一下表情，恢复了领导模样：
“请进。”
门开了。
一个穿着校服的高大男生，背着个书包走了进来。
孙永刚眉头一皱。
这学生他有印象，那天在精英班教室里当众顶撞省厅成老师的刺头。
一下子想起来他是谁了，最近违反纪律就有这小子。
“孟毅？”
孙永刚脸瞬间拉了下来，语气不善，带着官腔：
“你来干什么？下晨读不去吃早饭瞎跑什么？”
孟毅没被这冷脸吓退。
脸上挂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笑，随手带上了门。
“孙校长，我来给您送礼。”
“送礼？”
孙永刚被气乐了，指着门口厉声道：
“去去去！少跟我来这套！学校刚颁布纪律你就顶风作案去通宵，现在知道怕了？晚了！给我送金条也白扯！回去等处理通知！”
孟毅也不恼，依旧微笑着。
往前走了两步，逼近了办公桌，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
“孙校长，别这么大火气。听我说完再赶人也不迟。”
孙永刚看到他这态度火更大了，一拍桌子：
“没听到吗？让你走！你这学生是不是违反纪律成习惯了？我的话你都敢不听？”
孟毅没接话。
而是慢条斯理地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
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孙校长。”
孟毅看着孙永刚的眼睛，声音平稳：
“您知道咱们一中有个学生，写的文章获得了‘新概念作文大赛’的一等奖吗？”
“这可是铁定保送985的荣誉，您不想知道是谁？”
孙永刚愣了一下。
随即满脸的不信和嗤笑：
“你在这儿瞎扯什么呢？新概念一等奖？如果是咱们一中的学生，红头文件早发到我桌子上了，我能不知道？”
孟毅也不辩解。
直接把信封里的东西抽了出来。
“最近《萌芽》那篇火遍全国的《幻城》，您肯定知道吧？”
孙永刚下意识回道：“知道啊……都见报了，今年新概念的一等奖嘛。”
“说这干啥？跟你有啥关系？”
“您看看这封信。”孟毅把一张薄薄的信纸推了过去，推到孙永刚眼皮底下。
孙永刚狐疑地接过来，低头一看。
【致作者‘夏姬芭鞋’：您的来稿《幻城》已被本刊选定为下期头条……】
落款处，赫然盖着《萌芽》杂志社鲜红的公章。
孙永刚的手抖了一下。
猛地抬起头，把信翻过来又看了几遍，又看了看孟毅。
“这……这是？”
孙永刚脑瓜子嗡嗡的。
心说：《萌芽》杂志社给‘夏姬芭鞋’的回执，怎么在这小子手里？
难道……
指着孟毅，结结巴巴地问道：
“这个一等奖的得主……是你？！”
孟毅点了点头，神色淡然：
“孙校长，《萌芽》杂志社稿费都打给我了，收款单我也有。您要是不信，现在可以拨打《萌芽》的电话核实。”
“或者我给您个手机号，是他们副主编饶恩的，您可以直接问他，我就是《幻城》的作者。”
孙永刚彻底麻了。
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校服、一脸稚气却又透着老辣劲儿的学生。
这可是新概念一等奖啊！
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燕京大学这种顶级学府的保送资格！
孟城一中建校几十年，还从来没出过清华和燕大的学生！
这对学校的意义太大了！
“夏姬芭鞋就是你？！”
听到孙永刚喊自己的笔名，实在羞耻，有点后悔起这个笔名了。
脸一红，准备给他说还是喊本名吧。
还没开口，只见孙永刚激动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原来你就是那个天才作家啊！”
“哎呀，怎么不早说呢！”
“不行……这事太大了！我得赶紧去找张校长汇报！”
“夏姬芭鞋，你的毕业证肯定没问题！学校不仅不会处分你，还得表彰你！挂红榜！”
说着，拿着孟毅递给他的信就要往外跑。
“孙校长，先别着急。”
孟毅说完一屁股坐在了待客区的真皮沙发上，还翘起了二郎腿。
“送给您的礼物还没掏出来呢。”
孙永刚一愣，停下了脚步。
送礼？
都把这惊天大雷甩出来了，毕业证的事就是个屁，还送什么礼？
没等他反应过来。
只见孟毅从兜里掏出一盒金灿灿的“一支笔”。
又摸出那个银色的Zippo。
“叮——滋。”
熟练地耍了个刀花，清脆悦耳。
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
然后，他捏着烟盒，往孙永刚面前一递：
“孙校长，来一根？这烟不错。”
孙永刚彻底看傻了。
一个高中生，在副校长的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抽着烟，还给副校长散烟？
画面太魔幻了。
看着孟毅那双深邃得不像十八岁的眼睛，鬼使神差地，他竟然伸手接了过来。
“啪。”
孟毅起身，甚至帮他把火点上了。
烟雾缭绕中。
孟毅重新坐回沙发，弹了弹烟灰，“孙校长。”
“听说付成海跟您不太对付？”
孙永刚心里一惊，夹烟的手猛地一抖。
这小子……到底想说啥？
孟毅看着孙永刚的反应，嘴角一勾：
“今天给您送的这份大礼，就是跟付成海有关系。”
“一把能捅死他的刀。”
“你，有胆子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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