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校长,这次付权被省里保送,您肯定比谁都清楚。这里面的猫腻有多大,水有多深,还要我挑明吗?”
“就拿我们精英班来说,全班五十多个人,有四十九个不服。大家都觉得,这名额不该给付权,就该是刘招娣的。”
孙永刚也把烟狠狠掐灭在烟灰缸里,语气有些发虚,试图维护体制的遮羞布:
“但是……这是教育厅新出台的综合素质考察政策……流程上,他们做得滴水不漏……”
“流程?”
孟毅嗤笑一声,“孙校长,如果把这件事,连同那个量身定做的‘萝卜坑’表格,拿出来让全国人民都评价一下。”
“您觉得,这所谓的‘流程’,在舆论面前还站得住脚吗?”
“什么?”
孙永刚浑身一激灵,瞳孔猛地收缩:“全国人民……你什么意思?”
孟毅没急着回答。
慢条斯理地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孙校长,《萌芽》那边一直催着我要做专访,说能帮我联系《新华日报》和《共青团报》,甚至上沪市的电视节目。我之前一直推脱没答应。”
“但如果……我答应了呢?”孟毅盯着孙永刚逐渐放大的瞳孔,一字一顿:
“如果我在接受这些顶级媒体采访的时候,‘顺便’提一下我们班的保送黑幕……”
“再加上付权指使马延贵栽赃陷害贫困生刘招娣偷钱的事实……”
“再加上付权他爹是咱们学校的副校长,还是省厅某位领导的老同学……”
“您觉得,这新闻够不够爆炸?上面的大领导会怎么看?”
一套连招打下来,孙永刚彻底被镇住了。
张着嘴,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年。
只觉得头皮发炸,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这哪里是个高中生?
分明是个手段老辣、杀人不见血的政客!
孙永刚脑子里飞速权衡利弊,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
如果这事儿真的被孟毅捅上了国家级媒体,那就不止是一中的丑闻了。
那是整个孟城、乃至整个鲁省教育系统的地震!
是塌方式的灾难!
到时候上面查下来,拔出萝卜带出泥,谁也跑不了!
“呼哧、呼哧。”
孙永刚喘着粗气,眼神慌乱。
孟毅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恐惧。
嘴角微扬,声音变得低沉而充满了蛊惑力:
“孙校长,我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是付权要搞死我在先,我肯定弄死这孙子!顺便把他爹也拉下马。”
“还有,上报纸这件事其实没必要非得经过您。只要我想,明天这事就能见报。您信吗?”
孙永刚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死死盯着孟毅:
“你……既然你自己能捅出去,何必来找我?”
孟毅心里冷笑。
找你?当然是为了两面夹击。
媒体曝光虽然狠,但那是外力,容易被本地压制。
想要真正把付成海钉死在耻辱柱上,还得靠体制内的力量。
而且,一旦事情闹大,济宁府本地的官僚系统为了面子,肯定会本能地护短、封锁消息。
这时候,就需要一个“内鬼”去撕开这道口子。
“孙校长,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怕引火烧身,对吧?”孟毅身子前倾,压低声音:
“我给您出个主意,保您平安落地,还能升官。”
“您呢,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先统计好,把证据做实。然后,先去济宁府的纪委报备,实名举报。”
“我听说,您家里有亲戚在济宁府那边有过当官的,衙门里面的人事肯定比我熟。这条路您走得通。”
孙永刚眼神一闪。
市纪委的刘书记,那是自家姑父一手提拔起来的老部下!
哪怕姑父退了,这点香火情还在!
“您先去内部实名举报,把这事儿捅给纪委,就说是您查到的,您是大义灭亲。”
孟毅循循善诱:
“我估计济宁府为了维稳,肯定会压这个消息。但是没关系,您只要留好举报的底子就行。国家相关的举报部门,您也都寄一份挂号信。”
“然后,我这边再在媒体上点火。”
“到时候舆论一炸,上面一查。嘿!原来孙校长早就大义灭亲、主动揭露了黑幕!只是被压下来了!”
“您这不就成了坚持原则、勇于斗争的反腐功臣了吗?谁敢动您?”
最后,孟毅轻飘飘地补了一刀,直击灵魂:
“孙校长,这事儿办成了,就算您在教育口混不下去了,但这‘反腐斗士’的功劳是实打实的。”
“级别肯定能上一上,平调去别的局当个一把手,不比在这儿受付成海的气强?”
这句话,彻底击穿了孙永刚的心理防线。
是啊!
与其坐以待毙被这些人拿捏,不如搏一把!
孙永刚猛地站起来。
因为激动,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差点翻倒。
也不管孟毅还是个学生了,小跑两步冲到办公桌后面。
弯腰,掏出钥匙,打开带锁的最底层抽屉。
从最里面摸出一包还没拆封的软中华。
那是珍藏了好久,只有求人办事才舍得拿出来的好烟。
“滋啦。”
撕开包装。
颤抖着手抽出一根,递到孟毅面前。
眼神里已经没了刚才的轻视,全是当同盟对待的郑重:
“来,孟同……老弟,抽这个。”
孟毅也不客气。
接过来,就着孙永刚双手递过来的火机点着了。
深吸一口。
华子醇厚的烟气在肺里打转。
看着眼前这个刚才还高高在上的副校长,现在彻底上了自己的贼船,孟毅心里那个爽啊。
孙永刚自己也点上一根,狠吸了两口定神,咬着牙道:
“行!孟老弟,我听你的!”
“既然他们要把老子踢开,那就别怪老子掀桌子!大家都别想好过!”
孟毅吐出烟圈,眼神幽幽:
“孙校长,您放心。接受采访的时候,我肯定知道怎么说。会刻意把您撇开,甚至暗示是您在暗中保护学生,给您造势。”
“然后,等着我点火。”
“好!好!就按你说的办!我这就准备材料,连夜写!”孙永刚重重点头,眼里闪着赌徒的光。
“但是……”
孟毅突然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如狼般凶狠,声音冷了八度:
“点火的时间要推迟几天,我来定。”
“几天后?”孙永刚一愣,“什么意思?这事儿不是越快越好吗?迟则生变啊!”
“现在搞?那多没意思。”孟毅摇了摇头,嘴角勾起残忍的笑。
“孙校长,按照咱们一中的规矩,高考前几天,是不是有个全校师生的‘高考誓师大会’?”
“对……啊。”
“按照惯例,保送的学生,是不是要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言,接受全校师生的膜拜?接受鲜花和掌声?”
“嘶——”
孙永刚听到这儿,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看魔鬼一样看着孟毅,手里的烟灰掉了一裤裆都没察觉。
他瞬间懂了。
这小子……太阴了!
太毒了!
孟毅又猛抽几口华子。
把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用力碾碎。
站起身,一字一顿:
“我要让付权站在主席台上,当着全校师生、当着他那个副校长爹的面。”
“在他正发表感言、最得意、最风光的那一刻——”
“让报纸上市!让纪委进场!”
孙永刚看着孟毅这张年轻却狠辣的脸,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心里竟然对付权父子生出了一丝怜悯。
这是要把他爷俩当日本人整呀!
孟毅看到自己的目的达成了。
看着还处于震惊中、没回过神的孙永刚,指了指桌上那包中华:
“孙校长,抓紧准备材料上报。别掉链子。”
说完。
一把抄起这包刚拆封的华子,揣进兜里,背起书包,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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