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子气喘吁吁地冲到近前。
借着惨白的月光一看：
地上，刘招娣趴在尘土里，浑身发抖；
郑海滨躺在一边，两眼发直，脖子上还在往外渗血。
“招娣妹妹！咋了这是？！”东子一把将刘招娣搀扶起来。
只见她满脸是血，也不知道是刚才被打的还是鼻血又流了，看着格外渗人。
刘招娣一把死死抓住东子的胳膊，另一只手颤抖着指着北边漆黑的夜幕，哭喊道：
“东……东哥！他们把孟毅抓走了！车……车往那边跑了！没影了！”
“啊？抓走了？”
东子一愣，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不是抢劫吗？抢了钱跑就是了，干嘛还要抓人？”
“不……不是！不止是抢钱！”
刘招娣急得话都说不利索，拼命摇头，泪水甩飞：
“那……那个叫徐强的！还有一个……好像是他大哥……叫什么磊的！是个瘸子！”
东子脑子里炸了雷。
徐强？刀疤磊？
这俩瘟神不是跑路去桂省了吗？怎么杀回马枪了？
还绑了孟毅？
东子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手指哆嗦着，拨通了乔大虎的电话。
旁边的郑海滨这时候魂儿终于飘回来了。
像个溺水的人抓稻草一样，死死扒住东子的裤腿，嘶哑地喊道：
“东哥！快！手机给我！我要报警！快打110啊！救命啊！”
电话通了。
东子根本顾不上郑海滨，对着话筒吼道：
“虎哥！不好了！孟毅让徐强和刀疤磊他们给绑了！连人带钱全弄走了！”
……
一分钟后。
“滋——！！”
刺耳的急刹声划破夜空，像是要把柏油路撕裂。
一辆黄色的津门大发面包车带着一股焦糊的刹车味，横着停在了路边，车身还在剧烈晃动。
车门还没停稳就被拉开了。
乔大虎和斌子跳下车，直接冲了过来。
借着明晃晃的车大灯，乔大虎看清了眼前的惨状。
东子正蹲在地上给刘招娣擦脸上的血。
郑海滨脖子上全是血，正疯狂地摇晃着东子的胳膊，嘴里念叨着“报警”。
“虎哥！！”刘招娣和郑海滨一看到乔大虎，踉跄着扑了过去。
“虎哥！快报警啊！救救孟毅！”俩人叫喊道。
乔大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把扶住两人，强迫自己冷静：“先别慌！把话说清楚！到底咋回事？”
刘招娣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道：
“徐强……徐强带人围住我们……说要跟孟毅聊聊那个‘程序’的事……然后就胁迫他上车了……”
斌子在一旁听着，眼里的火苗子噌噌往上窜。
一拳狠狠砸在面包车引擎盖上。
“当”的一声巨响，铁皮凹下去一块。
“徐强这个畜生！”
“他肯定是眼红咱们和孟毅这买卖做得红火，想回来插一脚！”
东子也是气得浑身发抖，吐了口唾沫骂道：“垃圾玩意！”
“虎哥！报警吧！”郑海滨拽着乔大虎的袖子，脖子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看着触目惊心。
斌子这才注意到郑海滨的伤势，眉头一皱，凑过去看了看：
“海滨，你这脖子咋弄的？让刀划了？这么深？”
郑海滨胡乱抹了一把脖子，满手是血，但他根本感觉不到疼：
“我没事！一点皮外伤！快救我哥啊！”
乔大虎看着这群情激奋的几个人，心里却在打鼓。
报警？
要是只有徐强，他二话不说就报了。
可刀疤磊也在啊……那是对他有救命之恩的大哥……
要是报了警，那就是亲手把大哥送进号子里。
这道坎，他过不去。
乔大虎扶住刘招娣的胳膊，语气尽量放缓：“招娣老妹，你再把具体的细节说一遍，一个字别漏。”
刘招娣立刻语速飞快地把刚才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后来海滨捡了钢管，冲上去就把徐强给砸倒了！骑在他身上打！然后那个瘸子就拿匕首抵住海滨的脖子，逼孟毅上车……”
“啥？！”
斌子和东子同时惊呼出声，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郑海滨。
“你？拿钢管把徐强砸倒了？”斌子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着这个小胖子。
“真的！”刘招娣作证，“就在那边地上！”
“呸！徐强真他妈丢人！”斌子狠狠啐了一口，满脸的鄙夷，“刀疤磊也是个不要脸的。拿匕首威胁个学生，他这也好意思当大哥？”
东子看着瑟瑟发抖的郑海滨。
在这紧张的时刻，竟然忍不住伸手拍了拍郑海滨的肩膀，竖起大拇指：
“行啊，海滨兄弟！没看出来啊！是个狠人！”
“我以后叫刀疤东，你以后就叫‘钢管滨’吧！”
“平时看着挺怂，关键时刻真敢上啊！能把徐强那疯狗干倒，你确实牛逼！是个爷们！”
郑海滨这时候哪有心情听这个。
带着哭腔，死死抓着乔大虎的胳膊，“虎哥！求你了！救救我哥吧！”
“我哥今天找你拿这七万块钱，不是为了自己花！不是为了享受！”
“是为了给我妗子治病的啊！”
郑海滨情绪崩溃，把孟毅母亲得病的事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我妗子身子里长了瘤子！大夫说了，必须要尽快手术，不然就要截肢！腿就没了！”
“我哥是为了保住我妗子的腿，才拼了命地搞钱啊！”
“那七万块是救命钱！现在钱没了，人也没了……要是耽误了手术……我怎么跟我妗子交代啊！呜呜呜……”
这番话，狠狠砸在了乔大虎的心口上，砸得他生疼。
他一直以为孟毅要钱是为了享受，为了挥霍，为了年轻人的虚荣。
没想到……
竟然是为了救母？
为了不让母亲截肢，一个高中生，在这个年纪，扛起了这么大的雷。
甚至不惜跟他们这帮黑社会周旋？
乔大虎的眼眶瞬间红了。
想起了自己那个早年改嫁、把他拒之门外的母亲。
又看看眼前这个为了母亲拼命的孟毅。
这他妈才是爷们干的事！
“操！”乔大虎狠狠地拍了一下面包车的引擎盖，震得手掌发麻。
斌子和东子也沉默了。
两人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动容和敬佩。
“虎哥……”斌子低声叫了一句，语气坚定，“这事儿……咱们不能不管。”
东子也握紧了拳头，“虎哥，拿主意吧！咋干？听你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乔大虎脸上。
等待着他的决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