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继祖的这声‘赔钱货’，像盆泔水泼在了礼堂里。
不少人都愣住了，几个正伸长脖子的家长，都下意识地看向刘继祖，像是没听明白，又像是听明白了更不敢信。
下一秒，四周“嗡”的一声，彻底炸开：
“哪有这么当爹的？当众骂自己闺女！”
“这小闺女考了703，他张口就是赔钱货，这算哪门子爹！”
“你看他那样子，一看就是东乡来的泥腿子。”
“这泥腿子命倒是真好，生出这么争气的闺女。我要有这么个女儿，捧手里都怕化了。”
议论声一浪接着一浪，前排传后排，左边窜右边，越传越密，越说越响。
一道道目光落在刘继祖身上，嫌弃里裹着鄙夷，鄙夷里又掺着厌恶。
学生堆里，也有人压着声音，跟自己爸妈小声解释起来：
“你们不知道，刘招娣高考前生过一场大病。”
“对，她本来都拿到保送名额了，后来就是因为那场病，保送资格直接没了。”
“后面好像是有人救了她，她才能重新参加高考。”
这话一出来，旁边几个家长立刻追着问：“什么病啊？”
“是啊，严重成这样，连保送都耽误了？”
几个学生被问得一愣，彼此对视了一眼，明显也只是听说了个大概。
“具体什么病，我们也不清楚。”
“反正特别严重，也特别烧钱。”
“听说……得两百万。”
“两百万”三个字一落下，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的天，谁拿得出这么多钱给她治病？”
“这闺女运气也太好了吧。”
“运气好什么？病是治好了，可摊上这么个爹，照样倒霉。”
人群里，一个知道点内情的学生忍不住插话：“听说是她同班同学孟毅给出的。”
可这话一出，家长们反倒更不信了。
“孟毅？就是那个清华燕大都抢着要的学生？”
“别扯了。”
“他一个学生，哪来那么多钱？”
“就是，他就算是文曲星也不能这么吹吧，吹太过了！”
别人不信，袁霞和曹国诚听到“孟毅”这个名字，却同时一怔。
两人几乎是一起转头，看向乔妍妍。
乔妍妍之前没跟俩人提过，给刘招娣出钱治病的人是孟毅。
曹国诚先沉不住气了，压低声音问道：
“妍妍，这事到底真的假的？真是孟毅出的？”
袁霞也盯着她：“到底是不是他？”
乔妍妍眨了眨桃花眼，下巴微微一扬，语气干脆得很：“是啊，就是孟毅出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眉眼间却压不住与有荣焉的骄傲。
曹国诚当嘴巴张了张，挤出一句：
“你这同学……不光清华燕大抢着要，年纪轻轻还能挣这么多钱？”
袁霞没说话。
她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自家儿子要是能一直跟这种人混，说不定，真能混出点名堂来。
紧接着，她忍不住瞥了自己闺女一眼，心里暗暗嘀咕：
怪不得把她迷成这样。
而这时候，四周的议论愈演愈烈。
越来越多的人朝刘继祖指指点点。
可刘继祖半点没觉得丢人，反而梗着脖子，瞪着刘招娣，唾沫横飞地继续骂：
“你个赔钱货，一会儿直接给老子报燕大，快去填表！”
方老师原本一直在旁边压着火，终于忍不住了。
她一步站了出来，抬手指向刘继祖，声音发冷：
“刘招娣父亲，你还有没有一点当父亲的样子？”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张口闭口辱骂自己女儿，你配当爹吗？”
方老师这一出头，周围家长立刻跟着附和起来：“就是，这老师说得对！”
“你还好意思当爹？”
“703分的女儿你都这么骂，真不是东西！”
“换成我家孩子考成这样，我做梦都得笑醒！”
一时间，四面八方的矛头，全都戳到了刘继祖身上。
直到这时，刘继祖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出不对。
本来还想继续扯着嗓子发横，可抬眼一扫，四周全是冲他来的。
一张张脸，有嫌恶的，有讥讽的，有纯看热闹的，偏偏没有一个是站在他这边的。
他心里，顿时有点发虚了。
再怎么混账，他也明白，今天这场面要是真闹得太难看，对自己没半点好处。
来这儿是干什么的？
不就是为了奖金么。
事情最好赶紧完，拿到钱就走，这才是正经。
想到这里，刘继祖脸上的横劲儿立马收了几分，语气硬生生拐了个弯。
挤出一点有些别扭的笑，朝刘招娣贴了过去。
刘招娣一看他靠近，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想也不想就往后躲了几步。
刘继祖脚下一顿，脸皮抽了抽，还是厚着脸继续往前凑，声音刻意放软：
“二妮，你看……早点把志愿填了吧，拿到钱我回去给四妮买新书包，然后回去给三妮买新衣服……”
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堆着笑，语气发腻。
可这些落在刘招娣眼里，只让她觉得恶心。
太清楚她这个爹是什么德性了。
什么新书包，什么新衣服，全是骗鬼的话。
钱只要一到他手里，肯定全落到刘承业身上，想都不用想。
刘招娣抿着嘴又往旁边躲开了些，眼里的嫌弃更甚了。
周围家长们见刘招娣一躲再躲，议论声又起了一层：
“看来刘招娣跟他爹关系不好呀。”
“就这爹还有要的必要，就不该搭理他。”
也有人摆出一副讲公道的样子，皱着眉头摇头：
“我倒是觉得这闺女也不对，再怎么说，那也是她爹。”
“是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么躲着，多少有点不像话。”
只是这声音很快就被更多的议论压了下去。
刘继祖本来还想装几分和气，一看刘招娣居然当众躲着自己，脸上挤出来的笑立马挂不住了。
眼角一横，火气腾地又窜了上来。
猛地往前一步，抬手就去抓刘招娣。
动作又急又横。
只一下，粗糙的大手就死死箍住了刘招娣的胳膊。
“你个死妮子竟然敢躲老子！”刘继祖咬着牙，脸色发狠，“走，快点跟我去把志愿先填了！”
他常年干粗活，手上劲大得惊人，一把抓下去，大手铁钳似的，瞬间就把刘招娣捏疼了。
刘招娣脸色一白，下意识往回抽胳膊，想把手甩开。
可根本甩不开。
手像是钉在她胳膊上，越挣越紧，骨头缝都被刘继祖捏得发酸发胀。
“放开我！”刘招娣疼得声音都变了：“弄疼我了！”
离得近的方老师第一个冲了上去。
乔妍妍也几乎同时挤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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