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人听到“两万”，全静住了。
这个数字在堂屋里一传开，孔祥仁拆机子的手停了，孔令书把耳机拽下来一只，靠在椅子上的孔繁海都坐直了身子。
孔祥军回过神来，跟捏了颗炸弹似的，手忙脚乱把卡往回推：
“小毅！你这是干啥？为啥给大舅这么多钱？你不是开公司嘛，正是用钱的时候，大舅不能要……”
脸都憋红了，推得又快又急，跟烫手一样。
孟毅把他的手按回去：
“大舅，您拿着，也不全是给您的。”
“姥姥姥爷一直跟您住，您和我大妗子照顾俩老的辛苦了，这钱您拿着给俩老人买点东西。”
张翠英抱着白色的香奈儿包，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丈夫的后脑勺。
心里急得冒火：傻子，给你就拿着呀！
小毅不是说了嘛，给两个老的花的，推什么推？
孔祥军还是摇头，手继续往外推：“不行不行，这也太多了……”
话没说完，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直接把卡从他指头缝里抽走了。
王爱芝把卡往手心一攥，冲着大儿子一瞪眼：
“老大，你外甥孝敬我和你爹的，你矫情啥呀？”
孔祥军被亲妈一怼，嘴张了张，挠挠后脑勺，憨憨地笑了两声，不吭声了。
王爱芝转过身，直接把卡塞进张翠英手里。
张翠英手指一合，攥得紧紧的，脸上笑出两团红，扭头冲孟毅说：
“小毅，你可真有出息！你才十八，你姥爷和姥姥就沾了你的光了。”
话说得又甜又脆，半点矫情都没有。
孟毅看了她一眼：“大妗子，令波哥去当兵了还没回来，这次没给他带礼物。”
张翠英摆摆手，手里的白色包跟着晃了两下：
“你这哥哥比你差远了。他比你大好几岁，连个像样的包都没给我买过。”
堂屋里笑声、议论声混成一片。
孔祥仁蹲在那儿继续捣鼓PS2，嘴里跟着嘟囔“令波回来得羡慕死”。
孔令书又把耳机塞回去，脑袋继续晃。
孔秀兰挎着宝蓝色的包在镜子前头转圈，孟宪柱在旁边帮她拽包带。
这时候孔秀云又蹭到孔繁海身边。
把那只黑色包往老爷子膝盖上一放，嘴巴噘得能挂油瓶，扯着他袖子晃：
“达达……你看大嫂那个白的多好看，我这个黑的太老气了……你帮我去说说嘛……”
孔繁海低头看看膝盖上的黑包，又抬头看看小女儿那张委屈巴巴的脸。
那边张翠英已经把银行卡往兜里揣了，继续拿着白包美滋滋地欣赏。
老爷子清了清嗓子，慢悠悠起身，走到大儿媳妇身边，凑到她耳朵根底下小声说了几句。
张翠英听到老公公孔繁海发话了，半点犹豫都没有。
顺手把白色包往孔秀云怀里一递：“秀云，你喜欢这个白的？给你，我背黑的就行。”
孔秀云双手接过来，贴在胸口，手指头来来回回摩挲，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这味儿让她眼睛都眯起来了。
孔秀兰在镜子前头看见这一幕，直接翻了个白眼，鼻孔里哼了一声。
王爱芝也看见了，走到孔繁海跟前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压低嗓子骂：
“你个死老头子，就惯吧！都四十多了，还惯！”
孔繁海被拧得龇牙，搓着胳膊嘟囔：“三妮不喜欢黑的嘛……她还是小孩……”
另一边，孟宪柱往门口张望了两眼，转头问孟毅：“乔大虎怎么出去这么久？”
孟毅又端起母亲的茶杯喝了一口，咽下去才开口：“车停得远，在胡同口，得多走几步。”
孔祥文一听，皱起眉头：“怎么不开进来？这胡同能错开两辆车，停在我那辆桑塔纳后面不就得了。”
孟毅端着茶杯没接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低头继续喝茶。
心说：老子那是大路虎，你那桑塔纳能比吗？
真开进来，整条胡同别想过车了。
这时候院子里又响起闷重的脚步。
乔大虎左手夹着箱茅台，右手攥着三盒雪茄，胳肢窝底下还夹着个袋子，脸憋得通红，汗珠子顺着腮帮子往下淌。
跨进堂屋门槛，把东西往八仙桌上一摞，呼哧呼哧直喘。
孔祥仁一眼就看见了这几盒雪茄。
把手里的PS2往凳子上一搁，两步凑到桌前，拿起一盒翻过来看背面的标签，嗓门一下拔高了：
“我滴个乖乖！高希霸！这可是古巴货！济宁府可没卖的，我只跟着领导去泉城开会的时候见过！”
这一嗓子，孔繁海捋胡子的手停了，孔祥军嗑瓜子的嘴张着，连王爱芝都从椅子上探出半个身子往这边看。
孔祥文倒是没那么激动——毕竟是矿长——但也忍不住多瞄了两眼雪茄盒子上烫金的洋文。
王爱芝看见乔大虎满头大汗，立刻招呼他坐下喝茶，蒲扇往椅子上一拍：
“大虎是吧，快坐下喝口水，喘口气。”
乔大虎摆摆手，拿袖子蹭了一把脖子上的汗：
“姥姥，不坐了。我这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得回孟城看看家里人。”
话说到这份上，谁也不好再留。
他转向孟毅，声音放低了些：“孟总，那我明天一早开车来接您去祭祖大典？”
孟毅还没开口，孟宪柱先把茶杯搁下了。
抬头看儿子，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
“小毅，你明天得坐族里派来的车。孟族长特意给我打了电话，说他们找了辆尼桑，准备给你挂红开着去祠堂。”
乔大虎一听，胖脸上堆起笑，朝孟宪柱凑了半步：
“叔，还是我开车带孟总去吧。我们开的是路虎，比尼桑气派。”
这话一落地，孔祥仁手里的高希霸差点滑出去。
他猛地站起来，两眼瞪得溜圆，嗓门都劈了：“啥？路虎？”
“嗯呐。”乔大虎点点头，从裤兜里摸出车钥匙，虎头标在灯下一闪，“我们投资人给配的，新款揽胜顶配。”
墙角那边，孔令书一把扯下耳机，MP3往兜里一揣，人也站起来了。
孔祥仁把高希霸往八仙桌上一搁，两步跨到乔大虎跟前，一把扒拉住他胳膊，手指头直接往钥匙上够：
“大虎兄弟！不行，你得让我跑几圈！走走走，现在就走！”
乔大虎被他拽得身子一歪，哈哈大笑，拍了拍裤兜里的钥匙：“小舅，成呀！”
转头朝孟毅扬了扬下巴，“孟总，那我陪小舅去兜两圈，就不回来了，直接回孟城。”
孟毅端着茶杯点了点头。
孔令书也跟踩了弹簧似的，撒腿就往外追。
三道人影呼啦啦涌出院子，孔祥仁的嗓门隔着墙头还传回来：
“大虎兄弟，这揽胜多大排量？百公里加速几秒？”
孔祥文望着院门方向，悠悠地。
这会儿他才琢磨过来——难怪车要停胡同口。
路虎那个块头，真要是塞进这条胡同，非堵死不可。
孟宪柱这边已经把高希霸盒子拆开了。
三根深褐色雪茄并排躺在绒布上，抽出一根递给孔繁海，又递一根给孔祥文，最后自己也叼上一根。
打火机“咔”地一响，三团火苗先后亮起来，青白色的烟雾在堂屋梁上缓缓散开。
孟宪柱嘬了一口，呛得眯起眼，但忍住了没咳。
孟毅也凑过去借了个火，叼着雪茄靠在椅背上，烟雾从鼻孔里慢慢淌出来。
女人们那边则是另一番景象。
孔秀兰已经和张翠英凑一起继续照镜子。
孔秀兰把宝蓝色的包挎在胳膊上，对着墙上的老镜子左扭右扭，时不时拽一把张翠英的袖子：
“大嫂，您再看看，这个宝石蓝是不是显我肤色白？”
张翠英手里拿着黑色的包，对着孔秀兰夸赞道：
“显白，你儿子真会买。这宝蓝色太衬你的肤色了，跟你刚跟孟宪柱搞对象那会儿一个样……”
“咯咯咯……”孔秀兰被张翠英逗得前仰后合。
王爱芝没掺和她们的包，一屁股坐到孟毅旁边的凳子上，伸手拍了拍外孙的膝盖：
“小毅，饿了吧？”
孟毅把雪茄从嘴边拿开，老老实实点头：“嗯，姥姥，确实饿了。”
王爱芝一听这话，脖子一拧，目光剜向还窝在椅子上研究白包的孔秀云。
老太太嗓门猛地拔高，震得桌上茶碗都嗡嗡响：
“三妮！你抓紧给我去厨房继续做饭！我大外孙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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