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令翼听到“刘丽丽”这个名字,愣了一下。
眉头微微皱起,嘴里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刘丽丽……我们审坡镇的?比我低一届的?”
“对对对!”孟毅身子往前一凑,眼珠子钉在他脸上,眼神像等着开奖。
孔令翼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挠了挠后脑勺,脑袋里飞快地翻着人名。
旁边孔令威一直竖着耳朵听。
他原本以为孟毅是从媒体上知道了孔令翼的事,随便聊两句,没想到问得这么细,细得跟查户口似的。
他凑过来,拍了拍孟毅的胳膊:“孟毅,你问的谁呀?你家亲戚?”
孟毅正全神贯注等着孔令翼开口,被这一打断,眉头皱了一下。
没转头,随口应付了孔令威一句“不是”,又继续盯着孔令翼追问:
“你想想,认识不认识?”
孔令翼这回认真想了想,抬起头,话里带着几分确定:
“我们审坡镇考到衡水一中的叫刘丽丽的,有三个呢。”
孟毅立刻抬手,手指头一根根竖起来,语速飞快:
“我说的这个,个头一米六八,体重大概九十五斤,不算很白也不算很黑。”
“她最爱吃的小吃,是你们冀省深州的酥糖。”
说体重的时候顿了一下——刘莉莉刚跟他谈恋爱那会儿,也就九十来斤,这个数字他不会记错。
孔令翼听懵了。
原本以为孟毅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对方连体重和爱吃什么都报出来了。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着那三个刘丽丽。
其实他跟她们接触都不多,就是每个月从衡水回武邑县的时候,坐同一趟大巴,在车上见过几面。
他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
“有一个刘丽丽的,估计就是你说的这个人……身高体重差不多。”
“但我就知道有这个人,不知道她爱不爱吃酥糖。”
又补了一句:“我们那边好多小姑娘都爱吃深州酥糖,这倒是不稀奇。”
孟毅听到“身高体重对得上”这几个字,心脏猛跳了一下。
两只手一把抓住孔令翼的胳膊,追问道:
“她人现在怎么样?学习成绩好不好?”
“你们是不是都喊她外号‘小茉莉’?”
孔令翼听到“小茉莉”三个字,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另一种疑惑。
没有回答,反而反问了一句:
“你说的这个刘丽丽,是哪个‘丽’呀?我这个学妹,是美丽的‘丽’。”
孟毅的手僵住了。
“啊?”他嘴巴张着,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了一下:“她是……茉莉花的‘莉’呀。”
孔令翼又想了想,最后摇头,语气很笃定:“那我不认识刘莉莉,我只认识刘丽丽。”
孟毅没松手。
又抓着孔令翼的胳膊追问了好几遍,问法不同,角度不同,像是非要从石头缝里榨出点什么来。
孔令翼被他问得都有点发毛了,但答案始终没变过:
没有刘莉莉,只有刘丽丽。
孟毅的手指一根根松开。
站在原地,肩膀往下塌了一寸。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又迅速被他压了回去。
他心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一个念头:难道时空错乱了?
亲人、同学……甚至仇人都在的呀……
可是为什么偏偏少了刘莉莉?
孔令威在旁边看着孟毅脸色不对,以为他身体不舒服,正要过去问一句。
还没迈步,一个人影从外头直直冲了进来。
孟祥举跑得满头是汗,褂子前襟湿了一大片,上来就一手抓孟毅一手抓孔令翼,气都没喘匀:
“快快快!两位文曲星!鲁省电视台的来了,要采访你俩!是直播,鲁省卫视同步直播!”
孔令翼愣了一下,指着自己鼻子:
“孟族长,我是冀省人呀,就是来参加孔孟祭祖大典的,鲁省电视台采访我……”
“哎呀,别管这些了!”孟祥举大手一挥,“反正是孔孟大典,你姓孔,接受鲁省的采访也没毛病!”
说完这句,他又转向孟毅道:
“孟毅,记者刚才给我透了底,说一会问你到底选清华还是燕大。”
“明天就截止报名了,你准备今天把这个决定说出来吗?”
孟毅还没开口,孔令威已经一步跨过来,一把拽住孟祥举的胳膊,把他拉到旁边:
“孟族长,你脑子抽筋了?孟毅参加大典前不能说!”
“只要他不说,他就是清华和燕大都看上的人。说了,就剩下一家了。”
“拿着两家的名头去参加大典,那才叫风光!”
孟祥举愣了一下,抬手往自己脑门上拍了一巴掌,响声清脆:
“对对对!现在不能说!等大典办完再说!”
他转头看孟毅还站在原地,神情有点恍惚,也顾不上细问,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就往外拖:
“别发呆了孟毅,你父母已经被记者叫到采访室了,省台准备采访你们全家,抓紧的!”
孟毅被他拖着往外走,脚步倒是在迈,整个人像一台还没完全启动的机器。
脑子里还转着‘刘莉莉’的名字。
采访室搭在祠堂隔壁的偏房里。
临时拉的背景板,几盏补光灯把屋里照得亮堂堂的。
孔秀兰和孟宪柱已经到了,正坐在靠墙的椅子上等着。
孔秀兰嘴上涂了口红,那颜色跟她身上那件暗红小褂配得恰到好处,估计是电视台的人给上的妆。
她手里攥着一张纸条,嘴里念念有词,眼睛盯着纸条上的字,一遍一遍地默背。
孟宪柱坐在旁边,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盖上,一副局促又无聊的样子。
采访先拍孔令翼。
小伙子往镜头前一坐,落落大方,有问有答。
孟毅一家在旁边的椅子上等着。
孟毅看到父母,深吸了一口气。
不想让他俩看见自己这神色替自己担心。
把纷乱的念头拢了拢,压到心底,脸上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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