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钟天民还在念着稿子：“田总这人，门路通天，上头的风吹草动，他比谁都灵。”
“经他手做成的买卖，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下面，请田总上来给大伙讲讲，往后这钱该往哪儿投。”
席间掌声连成一片。
贾兆光把脑袋凑到向军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向军，这个货是谁？干甚的？”
向军咬了咬后槽牙，喉咙里挤出苦涩：“这是我大学同学。亲姑父在发改委……”
“这小子靠着家里指点，确实做了不少大买卖……”
贾兆会没吭声，只是眯着眼打量台上那人。
田宏博穿了一身黑西装，领口板正，金丝眼镜后头藏着一股子傲慢。
他步子迈得很稳，每一步都带着精英的派头。
贾兆会瞧了瞧向军那张阴沉的脸，心里有了数：看来这俩同学不对付。
田宏博站在讲台上，眼神从镜片后射出来，居高临下地扫视着这群煤老板。
他心里是一百个看不上。
在他眼里，这帮挖煤的哪懂什么金融？
无非是一群揣着支票本的暴发户。
要不是钟天民给的演讲费实在太厚，他才懒得来这种地方教土鳖做生意。
视线一晃，他瞧见了人群里的向军。
田宏博嘴角压了压，心道：向军身边那俩，估计就是他之前提过的土豪客户。
“各位老板。”田宏博开了腔，声音清亮：“现在的投资，房地产和影视虽然火，但那是昨天的老黄历了……”
“真正的金矿不在地底下，在网线上。”
他滔滔不绝讲了二十来分钟。
最后，他做了个收尾的手势，语气断然：“互联网，才是未来十年唯一的暴利出口。”
台下这帮煤老板面面相觑，有的抓脑袋，有的抠肚皮。
“田总，互联网额们晓得，那玩意儿不就是上网冲浪吗？这咋投？”
“就是，看不见摸不着的，钱往哪儿砸啊？”
左安邦嗓门最大，随手掐灭了雪茄：“田总，钱额们有的是。”
“您给个准话，到底谁是那个能下金蛋的鸡？”
田宏博微微一笑，朝台侧打了个手势。
“诸位，此时此刻，国贸那边正办着一场全国高校互联网创业大会。”
“国内最尖端的脑洞都在这儿……咱们直接看现场。”
“这里百分百就有适合投资的项目。”
田宏博说完，大厅正前方的巨型幕布缓缓降下。
信号切入。
屏幕里，国贸会场灯火通明，媒体的长枪短炮围得水泄不通。
画面中央，主持人正激昂地报着幕：
“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企鹅公司的总裁，李泽伟先生！”
画面扫过贵宾席，李泽伟那张脸瞬间填满了大屏幕。
钟天民立刻起身，指着屏幕对台下喊：“大伙都消停点，好好看直播！”
“田总的话听见没？咱晋商不能只盯着地里那点煤，也不能总围着房子和明星转。”
“那都不是长久计。咱得要眼光，得投互联网。”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了几度：
“实话告诉你们，这次选副会长，我就看谁有这个前瞻性。”
“谁能带着大家伙摸到新时代的脉搏，我就选谁。”
话音刚落，直播里传出主持人的高音：
“下面，有请燕京师范大学代表，孟毅同学。他带来的项目是：即时通讯工具，球球。”
镜头猛地拉了个特写。
孟毅那张沉稳得有些妖异的脸，瞬间占满了整块幕布。
贾兆光噌地一下起身，指着屏幕歇斯底里地大喊：
“会长！会长！我哥投了！这就是我哥投的项目！”
他兴奋得脸红脖子粗，手指头乱颤：“您快看。这孟毅搞的球球，就是我和我哥砸钱投的。”
“您说的眼光，我哥早就有啦。”
全场哗然。
十几双眼珠子像上了发条，“咔咔”齐刷刷转向贾兆会。
钟天民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喜色，直接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指着贾兆会：“兆会，你小子行啊。还真投了互联网？”
“眼光可以，相当可以。”
钟天民这一夸，贾兆会还没来得及客气，旁边的左安邦脸已经黑得像刚出窑的煤球。
边上有老板小声嘀咕：“会长亲自点名，这副会长的位置，怕是要姓贾了。”
“兆会，快。”钟天民兴致勃勃地招手：
“你起来跟大伙说说，你是怎么相中这买卖的？”
贾兆会满面红光，整了整那件不太合身的西装，一把扯过身边的向军：
“会长，主要是我找了个靠谱的投资经理，向军向经理。这是他引荐的。”
“这孟毅可不是一般人，那是清华北大抢着要的妖才……”
贾兆会这下可算是找着了宣泄口，对着孟毅一顿猛吹：
“我直接砸了三百万……软件今晚就上线。”
“孟毅跟我交过底，上线以后，我这钱至少翻五番。”
三百万？翻五番？
底下这帮煤老板的呼吸瞬间粗重了。
这回报率，比刨地卖煤快多了。
一时间，好几个老板往向军跟前蹭：“向经理，留个电话？”
“回头也给额们引荐引荐？”
……
向军瞬间成了会场的圆心。
台上的田宏博看着这一幕，牙根儿都要咬碎了。
平日里瞧不起的“土鳖同学”瞬间成了香饽饽，心里的嫉妒毒蛇一样乱钻。
强行压住扭曲的脸色，干咳两声，冷冰冰开口：
“诸位老板，冷静一下。”
“孟毅这个创业者，我确实听过。”
“但他做的是即时通讯，对手是谁？是刚才画面里企鹅的QQ。”
“企鹅你们都听说过吧……互联网的巨无霸。”
田宏博推了推眼镜，语气刻薄：“我个人极度不看好这笔投资。这不叫创业，这叫以卵击石。”
“互联网是热，但不是什么垃圾都能投。”
“像这种必赔的买卖，只能说是钱多烧得慌。”
贾家兄弟的脸瞬间垮了。
向军也愣在原地，盯着田宏博那张脸，心里一片冰凉。
这老同学，是成心要当众砸了他的饭碗。
“哈哈哈哈！”左安邦第一个笑开了花，指着贾兆光前仰后合：
“老贾，听见没？专家说话了。”
“你那三百万是打水漂了。大字不识几个，还学人家玩高科技？”
“你懂个甚的互联网？”
钟天民皱了皱眉，摆手压住动静：“行了，都别吵。既然兆会投了，咱们就亲眼看看。”
“投资行不行，产品自己会说话。”
“都静下来，看直播。”
众人再次盯向幕布。
晚上八点，重头戏登场。
孟毅作为压轴，迈步上台。
他穿一身灰西装，衬得那张脸棱角分明，眼神冷峻。
但这卖相在煤老板眼里显然不够压场。
左安邦继续喷着唾沫星子：“就这小娃娃？毛都没长齐，他懂个球的互联网？”
“老贾，你们就投这种小屁孩？”
他左右一扫，笑得浑身肥肉乱颤：
“有这三百万，你投进影视圈包两个女明星，还能让你哥俩爽一爽。”
“投给他？那不是白扔钱给他买糖吃嘛。”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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