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孟毅站定。
指肚轻轻摩挲着翻页笔的塑料外壳，眼底见不到底。
他目光直直扫向企业家的座席。
李泽伟正端坐在正中央，脸绷得像尊石佛。
俩人的视线在半空碰上一秒，各自错开。
底下的空气被抽干了似的，无端紧绷起来。
李泽伟身侧，坐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
西装考究，袖扣在聚光灯下折出冷光。
孟毅认出来了，上次来国贸见过这个人。
就是云家的云擎，李泽伟最大的靠山。
视线再往旁边挪，孟毅微微一怔。
下午刚认识的同班同学……
叫云什么来着？
这丫头此刻背脊挺得笔直，两手死死绞着风衣下摆，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灼灼地盯着自己。
眼神里的温度，烫人。
孟毅收回视线，肺里灌进一口会场的冷气。
脑子里又把既定的计划迅速复盘了一遍。
今晚，他就是要当着全国媒体的面，活生生从企鹅身上撕下一块带血的肉。
按照计划，待会儿抛出球球的超前功能后，会直接宣布今晚零点上线。
这一招，叫投石问路。
只要放出这个上线的时间，李泽伟这头老狐狸百分百会狗急跳墙。
一定会逼着企鹅技术部当即把那堆买来的“毒药代码”更新进QQ，抢在他前面上线。
然后再倒打一耙，扣他孟毅一个“抄袭”的帽子。
但这，正中孟毅的下怀。
就是要借着这波泼天的脏水，把火烧到最旺。
记者堆里，他已经提前埋了暗线。
退一万步讲，就算暗线没用上，他也瞅见了人群里的老熟人霍婷。
这娘们是个资深新闻媒体人，嗅觉比狗还灵，这种针尖对麦芒的时刻，她绝不会消停。
只要霍婷举着话筒开口质疑，他就会对着全华夏的镜头，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当场宣布：我没抄，是内部防线失守，核心代码被窃取了。
紧接着，抛出真正的杀手锏——球球空间。
当面将李泽伟的军：李总，我这压箱底的绝活，不知道您今晚仓促更新的版本里。
会不会也刚好“巧合”地跟我一样？
只要这场惊天口水战一打响。
球球就能死死咬住QQ，吸着它的血，把下载量冲破天花板。
第一波庞大流量到手，剩下的，就是开足马力……
用超前时代的社交逻辑把用户死死焊在球球上。
猎网已张，万事俱备。
孟毅面无表情，拇指重重压下翻页键。
“咔。” 大屏幕亮起。
“各位，今晚，给你们带来一款跨时代的即时通讯产品……”
巨幕正中央，球球的登录界面“砰”地砸在所有人眼前。
这一瞬间，偌大的会场，细碎的嗡嗡声被瞬间掐断，紧接着，轰然炸开。
没有2002年软件通用的死板灰框，没有生硬刺眼的像素线条。
孟毅直接把2005年版本的QQ跨时代的“圆润美学”，硬生生拍在了所有人脸上。
天蓝色的主调，水珠般通透的质感。
每一个图标都做了细腻的阴影和倒角处理，简练到了极致，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想拿鼠标去点。
“我操，这界面……有点东西啊。”台下有人直接爆了粗口。
“比企鹅好看太多了吧！QQ那灰不溜秋的底框，看着跟上世纪的传呼机似的。”
“快看左下角！还有主题换肤！”
孟毅站在光晕里，神色淡然地切入下一页： “球球内置了全套主题包。”
“四季流转、二十四节气、春节专属红……”
“只要你愿意，你的社交名片，每天都能换一副面孔。”
他停顿了半秒，字音咬得极重： “论美工，放眼全球即时通讯领域，球球绝对是——遥遥领先。”
台下炸了。
“遥遥领先！这词儿带劲！”
“虽然这小子狂，但看这界面，他确实有狂的资本。”
“我本来以为他是来当炮灰的，现在看来，不好说啊！”
当然，质疑的刺耳声也没歇着：
“界面搞得花里胡哨顶个屁用？即时通讯主要看的还是功能。”
“就是，功能不好……界面做的再漂亮也没卵用。”
企业家第一排。
李泽伟右侧的眼角肌肉，狠狠抽搐了两下。
握着矿泉水瓶的手猛地收紧，塑料瓶身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他侧过头，眼睛毫不留情地剐向不远处的杜乔菲。
两道视线冷得能吃人：
你带回来的告密者，为什么对这种颠覆性的UI设计，只字未提？
杜乔菲整个人慌乱地扭头，在孟毅的方阵里疯狂搜寻关晨晨和林志槐。
却只看见那两个“叛徒”正跟周围人凑在一起，对着台上的界面激动得满脸通红。
高校贵宾席上。
严国强和乔砚舟听着周围各部委领导、高校校长的低声赞叹，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两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这才哪到哪？这不过是道开胃小菜。
待会儿的核心功能，能把你们这群老家伙的眼镜全震碎！
“接下来，是核心功能。”
孟毅压根不给全场喘息的空档，语速骤然拉高，几大跨时代功能重机枪一样倾泻而出。
备注设定。
防陌生人骚扰。
自定义分组。
以及——聊天群！
每抛出一个重磅炸弹，会场里就响起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我的天，他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备注设定这种扣细节的活儿都能想到。”
“聊天群？！这招太绝了！以后咱们系里开会，直接拉个群不就行了？”
“要是真有这些功能，谁他妈还用那个冷冰冰的QQ啊！”
“李泽伟悬了，这球球简直是全方位打击呀！”
高校贵宾席彻底坐不住了。
燕京理工的书记探过身子，酸溜溜地拿胳膊肘碰了碰乔砚舟：
“老乔，孟毅开发的这软件你提前看了吧？你们师大藏得够深啊！”
乔砚舟背靠软椅，哈哈一笑，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实不相瞒，今天上午刚看过孟毅演示。”
“说实话，我也惊着了。”
“这些功能可不是在这儿画PPT，后台全跑通了。”
严国强在旁边适时补了一刀，满脸红光：
“诸位，我看今晚的一等奖……俺们燕师大拿下，大伙应该没啥异议了吧？”
清华的陈校长坐在旁边，听得直搓牙花子。
最难受的莫过于燕大的庄书记。
死死盯着大屏幕上孟毅意气风发的脸，心尖都在滴血。
他终于忍不住，拿手指点着严国强：
“严国强！孟毅可是新概念大赛第一名！按理说那是我们燕大碗里的肉！”
“你到底给这孩子灌了什么迷魂汤，生生把人拐去你们师大了？”
严国强慢条斯理地摆摆手，得了便宜还卖乖： “庄书记，消消火。”
“那是人家孩子眼光毒辣，跟我们师大有缘。”
“你堂堂燕大，格局打开，别这么小家子气嘛！”
高校贵宾席后排，哲学系主任沈怀渊早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帮各校的计算机院长拉着他猛盘道：
“老沈！这种写代码的天才，怎么跑去你们哲学系了？”
“就是，怎么把他弄到你们哲学系的？用的啥招数？”
沈怀渊此刻腰杆挺得笔直，红光满面，臭屁到了极点。
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做派，慢悠悠地吐出四个字： “道法自然……”
“道法自然呐！”
燕师大计算机学院的院长陆家明就在沈怀渊身边。
听见这四个字，气得心梗都快犯了。
这原本该是他在全国同僚面前露大脸的时刻……
现在全让这个满嘴玄乎的酸秀才把风头给抢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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