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业家坐席这边，安静得落针可闻。
听完孟毅的演示，这帮平日里八面玲珑的老板，此刻没一个人抬手鼓掌。
几十道复杂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往李泽伟的后脑勺上瞟。
李泽伟还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架势。
脊背挺得笔直，两手交叉搭在腹前，脸上硬是没露出半分情绪。
网易的石总往新浪牛总那边偏了偏头。
他压着嗓子，语气里的幸灾乐祸简直快溢出来了：
“老牛，瞧见没？这孟毅哪是来参会的？”
“这是拎着洛阳铲，当众刨企鹅的祖坟啊。”
“球球这几手一出，QQ还玩个屁？”
牛总低低笑了一声，眼底精光闪烁：“刨了好，刨了才热闹。”
“李泽伟这小子心太野。”
“圈子里都传，他正憋着劲儿等QQ在线过百万，就要跨界搞门户网站……”
“上咱哥俩的盘子里抢肉吃。”
“今天让这学生蛋子给他放放血，咱正好省了力气。”
俩人正咬着耳朵，搜狐的冯总也侧过身凑了过来：“二位，聊什么美事呢？这么高兴。”
石总一巴掌拍在冯总的椅背上，低声笑骂：“老冯，别装了。”
“李泽伟要是今天栽在这儿，回酒店第一个开香槟放炮的，绝对是你！”
几个门户巨头就在离李泽伟几步远的地方交头接耳……
谁都知道，这几位在看企鹅的笑话。
而不远处的贵宾席。
崔明浩和柳瀚并排坐着，两人的嘴角却挂着毫不掩饰的嗤笑。
柳瀚身边，一个衣着考究的世家子弟转着拇指上的扳指，纳闷地压低声音：
“柳少，什么情况？”
“这球球摆明了要给李泽伟绝杀，你平时不是最看不惯那潮汕佬吗？”
“怎么瞧着你一点不兴奋？”
柳瀚微微偏头，凑到那人耳边，用气声吐了一段话。
世家子弟听完，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地看向李泽伟那纹丝不动的背影：
“我说这潮汕佬怎么坐得住呢！”
“合着釜底抽薪的后手早备齐了？这李泽伟，够阴的啊。”
他再抬头看向台上意气风发的孟毅，不由得连连摇头：
“这小子确实是个人才……”
“可惜了，出来混是讲背景的。”
“他要是早点给柳少你递投名状，也不至于落个被人生吞活剥的下场。”
柳瀚地掸了掸西装袖口。
没接话，眼神里尽是高高在上看戏的冷漠。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
华尔街好几家投行的交易室里。
几名金发碧眼的操盘手死死盯着彭博社的直播流。
大家都被震惊的说不出话。
他们飞快地在草稿纸上勾勒模型，试图计算出这款跨时代软件背后那惊人的商业估值。
几个资深互联网媒体人已经在键盘上运指如飞，稿子标题全是《东方即将诞生的社交巨头》。
……
台下的云舒此刻已经彻底沦陷了。
双手交叠按在胸口，一双漂亮的杏眼死死锁定在台上的孟毅身上。
帅。
太帅了。
孟毅指点江山、运筹帷幄的气场，让她心跳不断加速。
旁边的焦若晴拽着她的胳膊疯狂摇晃： “哇塞！云舒！孟毅也太有料了吧！”
“难怪清华燕大抢破头要他！今晚这个一等奖，绝对是我们师大的啦！”
云舒表面绷着大小姐的矜持，脑子里却在用程序员的逻辑飞快复盘：
这些功能，他到底用什么底层语言写的？
看刚才PPT里跑的并发演示，模块切换毫无卡顿。
如果是C语言写的底层，这代码得优化到什么变态的地步，才能把延迟压得这么低？
想到这里，云舒咬了咬下唇，在心里暗暗磨牙：
“这混蛋……我在CSDN上给你发了几百条私信，你装死一条都不回！”
转念一想，当初带队在中美黑客大战里……
他天才的计算机水平。
这种级别的代码天才，能写出这种架构，确实理所当然。
心里顿时又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甜蜜。
忽然，焦若晴像是想起了什么，凑到云舒耳边压低声音：
“云舒……孟毅搞出这么夯的软件，那你哥怎么办啦？”
“他不是有在跟企鹅合作吗？”
云舒心里猛地一激灵。
立马朝自己身侧看。
云擎正靠在椅背上，脸上没有一丝慌乱。
再看他身旁的李泽伟，同样面如平湖。
“不对劲。”云舒眉头一点点锁死：
“别人都被震住了，他们俩不可能这么淡定。”
她屏住呼吸，上半身极其隐蔽地往云擎的方向倾了倾。
果不其然，云擎压着极低的声音对着李泽伟开口了：
“李总，你拿到手的消息……孟毅的软件国庆节上线？”
李泽伟微微偏过头，嗓音沉稳笃定： “对。”
“出卖他的内线彻底交了底，上线的时间在国庆节头一天。”
云舒的心脏猛地一阵抽缩：孟毅身边有内鬼？
云擎又问：“他抛出来的这几个功能，你的人优化得怎么样了？”
“防骚扰模块的底层已经改写完毕，分组搞定了一大半，聊天室的并发数据还在死磕。”
李泽伟的语气透着绝对自信：
“不过，赶在国庆节他上线前全部嵌进咱们QQ里，问题不大。”
云擎看着台上还在做最后陈述的孟毅，鼻腔里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嘿，这小子还在台上装逼呢。殊不知底牌全在咱们手里捏着。”
云舒只觉得浑身发冷，心脏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双手死死攥住座椅扶手，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台冲着孟毅大喊：你身边有内鬼！
“这小子的界面设计确实有点东西。”云擎又补了一句：“咱们的QQ能不能……”
“云少放心。”李泽伟冷笑一声，语气轻蔑：“就是些美工画皮的活儿……”
“咱们的技术部直接抄袭……借鉴过来，两三天就能搞定。”
云擎这下彻底吃了定心丸，舒舒服服地靠回椅背上，嘴角挑起看死人的笑意。
……
而此时的郑海滨已经按照孟毅事前的部署，泥鳅一样挤到了台下。
台上，孟毅的结束语刚刚落音。
台下终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霍婷等一众嗅觉敏锐的记者早就按捺不住，举着录音笔抓耳挠腮。
就等着主持人串场完……提问环节开炮。
孟毅站在聚光灯下，视线精准锁定了走过来的郑海滨。
对他微微一颔首。
收到信号，郑海滨深吸一口气，扯开嗓门。
没用麦克风，但这一嗓子极其突兀，硬生生盖过了全场的喧闹：
“孟总！你这球球太牛逼了！”
“到底什么时候上线啊！我都等不及要下载了！”
唰—— 全场成百上千道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回台上。
孟毅双手撑着演讲台的边缘，没有笑，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只是对着话筒，用家常般平淡的语气开了口： “看来这位朋友是个急脾气。”
“行。那我也就不卖关子了。”
他停顿了一秒。
全场的呼吸在这一秒被彻底掐断。
第一排的李泽伟，端着矿泉水的手，莫名悬在了半空。
孟毅的视线缓缓下移，犹如实质般砸在李泽伟的脸上。
声音通过会场的顶级音响，陡然炸开，掷地有声： “我和我的团队商量过了。”
“球球不搞虚的。就在今天晚上——”
“十二点，准时上线。全网公测。”
轰！
这句话像是深水炸弹直接在会场引爆。
李泽伟那张一整晚都四平八稳的脸，在听到“今天晚上十二点”这七个字的瞬间——
血色褪尽，惨白如纸！ .
悬在半空的矿泉水猛地一晃，水直接泼在了他的西裤上。
云擎脸上的冷笑彻底僵死。
猛地扭过头，双眼赤红地瞪向李泽伟。
声音因为极度的错愕而变了调，近乎低吼：
“怎么回事？！”
“你他妈不是信誓旦旦地跟我说——是国庆节头一天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