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吧”三个字刚落地。
“孟城文化”的座位区，郑海滨屁股底下像炸了炮仗，“腾”地弹了起来。
两手圈在嘴边拢成个大喇叭，朝着李泽伟的方向嗷嗷叫唤：“有种接麦啊！别缩壳当老鳖！”
乔大虎跟着挺起粗腰，两只大肉掌拍得震天响：“对！接啊！”
关晨晨反手把笔记本往椅子上一拍，袖子往上一撸，小嗓门也尖锐扎耳：
“姓李的，接麦！心虚了是吧！”
斌子、刘招娣和周书翰也都毫不含糊，齐刷刷站成一排，振臂高喊：“接话筒！”
乔妍妍修长的指甲也直接戳向大屏幕上的李泽伟：“别磨叽！接话筒啊！”
观众席里，本身就企鹅有意见的观众们，这会儿也被感染了。
“对呀，李泽伟你接啊！”
“人家孟毅当面给你对质，你缩什么？”
“绝对有鬼！企鹅老抄袭犯了！”
声浪一层叠一层，撞在会场穹顶上又砸下来，震得人耳膜生疼。
起哄声从后排往前排碾，两侧过道往中间挤。
此时的崔明浩后知后觉地咂摸出点味儿来。
他身子往柳瀚那边倾了倾，声音压得极低：
“少爷，姓孟的这反应不对啊……难道他是把我们所有人全都……”
柳瀚没搭腔。
偏过头，眼皮半耷拉着，丢给崔明浩一个深不见底的眼神。
只一眼，崔明浩心咯噔了一下。
如果这姓孟的算计真有这么深……
一层冷汗唰地顺着崔明浩的脊梁骨爬了下来。
声浪的漩涡中心，李泽伟后背僵得像铁板。
他脑子里齿轮疯狂倒转，怎么盘算都觉得孟毅这反应透着邪门。
底牌明明被自己攥死了，讨贼檄文全网铺开……
带着新功能的QQ也该强制更新了。
他哪来的底气站着叫板？
死到临头，怎么连一丝慌气儿都看不见？
这他妈是什么打法？
正发懵，旁边的云擎身子往外侧微微一探，精准地卡进镜头的死角。
声音飘进李泽伟耳朵里：“接。底牌在咱手里。”
“当着全国媒体的面，一巴掌拍死他的球球，断了他的根。”
云擎门儿清：火已经架到这份上，李泽伟要是敢当缩头乌龟，往后QQ就别想洗干净。
既然孟毅自己把脸凑过来，那就狠狠抽死他。
李泽伟暗暗咬牙。
强行咽下喉咙里没来由的虚火。
他偏过头，冲着过道里的工作人员招了招手，比了个“要麦”的动作。
“轰——”
全场的骂阵瞬间切换成了惊呼。
观众席口哨声、鼓掌声响成一片。
媒体区更是像发了疯，闪光灯噼里啪啦炸出一片刺眼的白墙。
工作人员弓着腰一路小跑，双手将一支银色无线麦克风递了过去。
霍婷压根不等主持人串场，拿起话筒就问李泽伟：
“李总！您在公告里指控孟毅抄袭QQ，请问企鹅有什么拿得出手的铁证吗！”
李泽伟五指攥稳了麦柄，缓缓举到嘴边。
他清了清嗓子。
属于大厂掌舵人的威严与从容，再次严丝合缝地贴回脸上。
低沉的声音压过音响底噪，稳稳铺开：“各位媒体朋友，大家晚上好。”
“其实，我们企鹅早在大半年前，就已经启动了这项绝密计划。”
“原定于今年国庆前夕，推出QQ的跨时代大版本。”
“而这个绝密版本里，包含了四大核心功能——自定义备注、防陌生人骚扰、好友分组管理，以及……临时聊天群。”
他故意拖慢语速，一字一板，像在宣读判决书。
受害者的痛心疾首，演得入木三分：
“这四个功能，是我亲自挂帅，带着企鹅核心研发团队，熬了无数个通宵打磨出的心血。”
“我真没想到，孟毅同学竟然通过某种见不得光的手段，偷走了我们的机密。”
“刚才坐在下面，看着他把企鹅团队的命根子，堂而皇之地当成自己的东西在台上炫耀……”
“我本人，极其震惊，也极其痛心。”
话音落地，滴水不漏。
台下的议论声再次像开水一样翻滚起来。
戴黑框眼镜的中年人连连摇头，直撇嘴：
“我就说！这姓孟的绝对是花大价钱买通了企鹅的内鬼！胆大包天啊！”
同事在旁边直哼哼：“人家一个大团队熬大半年搞出来的东西，他换个皮就敢认领……”
“为了捞钱，脸都不要了！”
后排，一个穿夹克的小年轻压低声音嘀咕：
“这可是商业窃密吧？数额这么大，企鹅一报警，这姓孟的不得进去踩几年缝纫机？”
旁边人听了，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发出一声冷嗤：
“扯蛋吧你。要是抄袭真能判刑，就李泽伟发家干的缺德事，他早该判无期了！”
那人干笑两声，挠挠后脑勺：“也是……管他呢，李泽伟和孟毅是狗咬狗一嘴毛，咱就看个乐子。”
李泽伟等台下火候差不多了，才慢条斯理地抛出绝杀。
他把话筒交到左手，音量猛地拔高：
“为了向公众自证清白，就在刚才，企鹅已经将原定国庆上线的QQ新版本，提前全网发布！”
“大家现在就可以登陆官网下载。”
“这个版本里，原封不动地包含了刚才孟毅展示的那四个核心功能！”
相比于观众席的群情激愤，企业家坐席此刻却静得渗人。
几家互联网巨头的掌舵人，没人跟着起哄。
他们大半个身子陷在软椅里，视线在台上的孟毅和身旁的李泽伟之间来回扫。
新浪的牛总身子微侧，嘴皮子几乎贴上了网易石总的耳朵。
声音细若游丝，语气却咬得死死的：“老石，板上钉钉了。”
“李泽伟这老狐狸，绝对是砸重金收买了孟毅身边的人，把源代码全端了。”
石总眼皮都没抬，嘴角扯出冷笑：“老套路了。”
“‘借鉴’同行，连皮带骨生吞，这潮汕佬不一直这么干的么？”
“动作真他妈利索。”
搜狐的冯总也往这边凑了半个身子。
他仰头盯着大屏幕上孟毅不露悲喜的年轻脸庞，长长叹了口气。
“可惜这好苗子了。”冯总语气里全是惋惜：
“还没迈出新手村，就被李泽伟这头老狼给掏了心窝子。”
说完，他靠回椅背，不再吱声。
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却已经打得震天响：
一会儿大会散场，必须第一时间把孟毅按住。
这小子绝对是个天才。
把这小子弄回搜狐当个产品总监，岂不美滋滋！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扫了一眼旁边的牛总和石总。
刚好对上这两位眼底同样闪烁的精光。
冯总暗骂一声：一群老王八蛋。
一会儿必须跑快点。
给孟毅开个不能拒绝的条件。
必须赶在这两只老狐狸前面，把这天才带回自己家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