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擎靠在椅背上，听着李泽伟把这通颠倒黑白的鬼话圆得滴水不漏。
他喉结滚了滚，面皮舒展开来。
这话讲得太绝了。
该装孙子装孙子，该定调子定调子。
今晚就算孟毅浑身长满嘴，也休想翻身。
旁边的云舒却像是坐了针毡。
她猛地侧过身，十指铁钳似的死死抠住云擎的小臂，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压着气声质问：
“哥！是不是你们先偷了孟毅的代码？”
“偷就算了，非得把人往死里整？”
云擎头皮“轰”的一声炸开。
李泽伟就坐在半米开外，手里那支麦克风底部，收音的绿灯还幽幽亮着。
云舒这句质问但凡刮进麦克风半点音星子，企鹅的全网通报当场就得变成擦屁股纸。
云擎反手一把死攥住云舒的手腕。
手骨用力到泛白，硬生生把她从软椅上拽了起来，连拖带拽往侧边过道拉。
动作极重。
焦若晴正挨着云舒坐，被这股蛮力猛地一扯，身子失去平衡，膝盖“砰”地重重砸在实木扶手上。
疼得她倒抽冷气，五官缩成了一团。
云擎把云舒粗暴地掼到焦若晴外侧。
后槽牙磨得咯吱响，声音从牙缝里硬挤出来：
“死丫头！你是不是云家人？”
“你站哪边的？”
云舒胳膊骨头被捏得生疼，用力抽了两下没挣脱。
可她的目光就是没挪开，死死黏在台上那个孤零零的背影上。
此时，李泽伟伪善的腔调，还在顺着顶级音响淌满全场：
“……大伙如果有兴趣，现在就能去官网下载。”
“里面的功能，跟我刚才交代的一字不差。”
“我个人一直很惋惜，孟毅同学既然是被清华燕大争抢的好苗子，又是杰出的青年作家，本不该走这种下三滥的捷径……”
“哥。”云舒转头盯住云擎。
她漂亮的杏眼周围因为又急又气，憋得通红充血：
“这回是你们做局坑他。”
“他单枪匹马没人脉和背景，怎么斗得过你们！”
“可他是顶尖的计算机天才！可以说是这时代百年不遇的天才！”
她反手死死扯住云擎的高定西装袖口，语调里带了哭腔，近乎哀求：
“咱家必须重用他！给他砸钱！”
“就凭他的本事，只要把资源给足，他绝对能写出比QQ更牛的东西！”
听完这话，云擎铁钳般的手指松了寸许。
抬起大拇指刮了刮下巴，视线越过人群，像屠户打量案板上的肥猪一样，重新审视起台上的孟毅。
这死丫头的话……倒也不全错。
这小子确实是个人物。
虽说这回被自己跟李泽伟扒皮抽筋，骨头渣子都快嚼碎了。
但要是趁他身败名裂、走投无路的时候，赏他一口冷饭吃。
只要他低头肯当云家的狗，砸钱让他起个新盘子，照样能长成一棵摇钱树。
他正打着算盘，李泽伟那头的表演已经到了尾声。
他最后一句的语调拿捏出一种菩萨心肠：
“我个人还是呼吁，社会各界和媒体朋友，对孟毅这种年轻人不要赶尽杀绝……”
“得给人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最后一个字还没在半空散干净。
观众席上，“孟城文化”的方阵彻底炸了药桶。
“操你妈！老脸都他妈不要了！”郑海滨直接起身踹翻了自己的椅子，铁管砸在地上当啷直响。
他一张脸憋得紫红，破口大骂，嗓子当场劈了叉。
乔大虎跟着爆吼一嗓子，粗壮的胳膊在半空胡乱抡：
“真他妈恶心！怎么有这么不要脸的老杂毛！”
林志槐踩着椅子“腾”地站到高处。
两片薄嘴唇上下翻飞，闽南脏话跟连珠炮似的往外崩：
“干你娘鸡掰！”
“你这款夭寿仔！面皮厚过城墙拐角！”
“早晚出街乎车撞死！”
“后世人做猪做狗乎人刣啦！”
关晨晨和斌子此时也全顾不上体面了，也扯着嗓子指名道姓地大骂。
刘招娣僵坐在椅子里，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商业这么残酷吗？
能逼着一个人当着近千人，当着这么多媒体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
周书翰原本还把李泽伟当互联网的神仙拜……
此刻亲眼看见这个人竟然这么道貌岸然，气得腮帮子直抖。
乔妍妍更是气的把淑女的做派全扔去了九霄云外，手指头隔空直戳：“你个大傻逼！老不要脸！”
话刚骂出口，她猛地缩了缩脖子，吐出半截舌头。
心里扑腾乱跳：坏了，这粗口不会被孟毅听见了吧？
丢死人了。
旁边彭潇恶心得直反胃。
他后槽牙咬得咯咯响，暗骂堂堂大厂老总，干着下三滥的勾当，嘴里全他妈是仁义道德。
他刚想跟着骂，余光瞥见清华校领导那边坐着跟李泽伟交好的赵教授。
到底顾忌着留校名额，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郑海滨手掌罩在嘴边拢成喇叭，冲着台上吼得声嘶力竭：
“哥！！这老逼脸都不要了！快呀！快弄死他啊！！！”
随着李泽伟撂下话筒，全场的近千道视线，唰地一下全收回了主舞台。
媒体区里。
霍婷举平话筒，刚要张嘴追问孟毅。
喉咙突然卡壳了。
她双眼瞪得溜圆。
视线里，台上的孟毅听完李泽伟这份当众的“宣判”，非但没气急败坏。
反而抬起双手，一下、一下、重重地鼓起了掌。
两只手掌合击，不紧不慢。
清脆的巴掌声顺着麦克风，砸在会场的每个角落，响得刺耳。
“精彩。”孟毅手上的动作停了，顺势抄起话筒。
他眼睛里找不着半点火星子，语气里全是嘲弄：
“不愧是靠抄袭ICQ发家、创立了企鹅的李总。”
“佩服。真佩服。”
“当着数千人和这么多媒体的面扯这种弥天大谎，脸不红气不喘，都不带卡壳的……”
“我有个同学叫刘招娣，她家养猪的。”
“李总，你这脸皮都比她家的猪皮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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