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心里跟明镜似的,太清楚自己家这次放了多大的一笔血。
云家跟华尔街签的那些带血的对赌协议,她早前在饭桌上听哥哥透漏过几句。
看着云擎那张扭曲的面孔,云舒喉咙发紧,反手用力握紧了焦若晴。
云擎看着李泽伟给傻了似的,一动不动。
他手背一甩,嗓门直接炸开,这回连避讳旁人都省了:“杵在这儿等死呀?还不滚回去办事!”
牛总、石总、冯总,还有后座几个大厂的高管,齐刷刷转过头,目光全落在这边。
没人出声,更没人上去劝架。
李泽伟猛地起身,走得太急,膝盖骨结结实实地撞在实木桌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连眉头都没顾上皱,更没工夫去理会周围那些扎在自己背上的视线。
那里面有同情,有不屑,也有纯粹看笑话的。
此刻全都不重要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三个字:三十万。
一旦同时在线跌穿三十万,跟华尔街签的对赌协议就成了一张催命符。
云擎那句“扔海里喂鱼”,他比谁都清楚,绝不是吓唬人的气话。
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脑门往下滚,高档衬衫的领口湿透了一圈。
他低着头,皮鞋踩在会场地毯上,步伐又急又乱,一路小跑着扎进了侧门的阴影里。
新浪的牛总把手里的会议流程单攥成一团,狠狠砸在脚边的地毯上。
网易的石总两手交叉捂在肚子上,大拇指不受控制地飞速绕着圈。
搜狐的冯总把金丝眼镜摘了戴,戴了又摘。
巴掌大的镜布在指腹上搓得都快起球了。
这三巨头沉默了一会后,石总又开口了。
声音像被粗砂纸打磨过:“这小子要是真把网民大盘全吸过去……”
“回头只要在‘空间’里稍微挂点门户网站的新闻链接,咱们三家全都得去喝西北风。”
冯总把眼镜往鼻梁上一架,干笑了一声:
“搞互联网,说白了就是看谁能拿捏网民的注意力。人多就是爷。”
“这小子的‘球球’,不仅即时通讯这块儿通吃,现在又生生刨出一个黏人黏到死的‘空间’。”
“这回,我看咱们连刷锅水都喝不上了。”
牛总听罢,一把攥住桌上那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重重往下一墩。
“咚”的一声闷响。
他猛地偏过头,眼珠子在老石和老冯脸上来回刮了一圈。
后槽牙一咬,发了狠:“老石,老冯。等会儿会一散,直接去堵他。”
他大半截身子探出椅背,压低声音:
“直接明牌——让他A轮的时候把股份让出来一部分,跟咱们三家交叉持股。”
“他要是敢崩半个‘不’字,咱们立刻联合所有互联网企业和网商一块儿绞杀他。”
“只要全行业抱团,他再牛也得憋死在盘子里。”
冯总捏在镜框上的手指顿了顿。
迟疑地看向老牛:“这能成吗……这小子心黑手狠,可不像个软柿子……”
“刀都架脖子上了,你还在乎这个?”牛总一把拍在自己大腿上,啪的一声脆响:
“威逼也罢,利诱也好,哪怕当面给他装孙子。”
“股份必须让他吐出来。”
“你们信我,政府那边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一家独大。”
“只要交叉持股……他就不敢对咱们赶尽杀绝。”
石总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后,重重地点了下头:
“老牛说得对。咱们不能坐着等死,一会儿散会就去堵人。”
……
高校贵宾席,画风截然不同。
沈怀渊站直了身子,慢条斯理地扯了扯西服衣领。
朝周围几个别校的计算机院长扫了一圈,眼角的鱼尾纹都快挤开了花。
开口就是一股子酸腐的掉书袋味儿:
“《三国演义》里,周公瑾巧用‘蒋干盗书’,借曹阿瞒的刀,剁了蔡瑁张允。那是假书信杀真人。”
“今儿个,孟毅玩的是假代码杀真产品。”
他顿了顿,伸出两指凭空捋了把压根不存在的胡须:
“《韩非子》里怎么说来着?‘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这李泽伟就是现代版的曹阿瞒!”
“人是他自己请进门的,废纸代码是他自己花钱买回去的,连这破烂新版都是他自己发通告催着上的!”
“从头到尾,孟毅可曾逼过他半步?”
“这叫什么?自投罗网、自掘坟墓、自取灭亡!”
“三自俱全呐!”
陆家明在旁边早就听烦了。
他膀子一扛,硬生生把沈怀渊顶开半步。
大嗓门直接压过沈怀渊,吼得满场响:
“看见没!这就是我们燕师大学生搞出来的软件!用的可是JAVA!”
“全球懂JAVA的加起来都没几个人!更别提玩得这么溜的!”
“我们燕师大的计算机系,天下第一!”
周围几个名校的计算机院长齐刷刷扭过头。
有人翻着白眼,有人撇着嘴冷嗤。
终于有人隔着过道开了炮:“放你的狗屁燕师大计算机——”
“人家孟毅档案在哲学系!跟你们师大计算机学院有半毛钱关系?”
陆家明脖子一梗,脸皮比城墙还厚,嗓门直接往上再拔一层:
“这你别管!”
“你就说孟毅这小子,是不是我们燕师大的人?”
“是就结了嘛!”
贵宾席前排,严国强双手死死扒着椅子扶手。
嘴角早就咧到了耳根子后头,笑得脸部肌肉蜷缩成了一团,肩膀止不住地直打摆子。
乔砚舟没跟着乐。
他靠在椅背上,深邃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台上还在控场的孟毅身上。
心里暗自发毛:这小子,设了这么大一个“蒋干盗书”的局,连自己和老严都被蒙在鼓里。
年纪轻轻,城府深到东海龙宫里去了。
球球空间出来后,这软件的估值得撑破天了。
要不要给给老严商议下,兑一点股份变现。
还是继续持着,直到上市呢……
三晋宾馆的会议厅里,天花板都快被掀翻了。
向军抱着笔记本电脑,眼珠子死死抠在屏幕上,手指在触摸板上疯狂划拉,几乎划出残影。
他张大嘴巴狂喘粗气,嗓门直接劈了叉:
“会哥!光哥!华尔街给球球又出估值了——!”
贾兆光“腾”地站起,实木椅子被他腿弯一顶,呲啦一声滑出老远:“多少!多少!”
周围一圈看戏的晋省煤老板哗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有人手指缝里夹着的烟烧到了过滤嘴都忘了弹,有人踮起脚尖死命往向军的屏幕上凑。
商会会长钟天民从主座上霍然起身,脖子伸得老长:“报数!”
向军死命吞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滑动。
他自己都不敢信这个天文数字,牙齿打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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