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照拍完，按照惯例先让获奖学生所在系的主任发言。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了燕师大的系主任沈怀渊。
沈怀渊接过话筒，慢条斯理地扯了扯西服前襟，走到台中央。
开口的调子四平八稳：“诸位，我是孟毅的系主任，沈怀渊。教哲学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庄子·逍遥游》里写：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南冥者，天池也。”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胸口，眼角的笑纹彻底绽开：
“按理说，这化龙化鹏的‘天池’，不是五道口就是圆明园……”
“可谁能想到，今儿个居然落在了我们燕师大。”
“你们说，这上哪儿说理去？”
台下爆发出一阵大笑。
站在一旁的清华和燕大领导，只能跟着尴尬地赔着笑脸。
沈怀渊把话筒交到左手，右手又抬了起来：“老子《道德经》里有四个字——大器晚成。”
“我以前总拿这话宽慰自己……”
“说我们哲学系出来的学生，都是大器，就是成材慢点。”
“今天我算看明白了，这话不对。”
他往孟毅的方向偏了偏头，声音拔高：
“大器不是晚成——”
“大器是等你撞见孟毅这种人，才发现自己以前教的那些玩意儿，器都算不上！”
“都是些破碗！”
他手腕一翻，虚指台下：
“往后谁要是再敢说我们学哲学的全是无用书生，我就把今晚这座奖杯——”
“直接抡他脸上！”
台下彻底笑炸了。
严国强原本站在台侧，正努力端着一校之长的架子。
一听见“抡他脸上”这四个字，肩膀猛地一抽。
慌忙举起手死死捂住嘴巴。
等主持人把话筒递到他跟前时，他那只手还没放下来。
嘴巴张合了几次，漏出来的全是断断续续的闷笑，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乔砚舟见状，直接从他手里抽走了话筒。
乔书记站直身子，面不改色地接上话茬。
感谢组委会，感谢兄弟院校的指教，感谢孟毅为校争光。
话不长，字字稳当。
台下没一个人觉得严国强失态。
看着这位校长捂着脸笑得浑身发抖，满场观众反而跟着乐了。
笑声里全是毫不掩饰的羡慕。
北理工和燕大的领导也依次作了简短发言。
最后轮到清华。
陈校长不咸不淡地讲了两句场面话，便顺手将话筒递给了身旁的赵教授。
主持人眼睛一亮。
赵教授在计算机圈子里那可是响当当的泰斗级人物。
主持人立刻凑上前，语气比刚才采访其他人时多添了三分敬意：
“赵教授，您是我们国家计算机领域的泰山北斗。”
“对于孟总今晚带来的这款产品，您有什么高见？”
赵教授单手接过话筒，微微颔首。
一开口，声音沉稳厚重：
“孟毅同学开发的这款‘球球’，毫无疑问，是一款跨时代的社交软件。”
“尤其是‘球球空间’这种社区交互理念，可以说已经登峰造极。”
“即便是西方同类的顶尖软件，目前也达不到这种高度。”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彭潇抱着双臂站在过道里，听见这番定调，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几分。
主持人见反响热烈，眼神发亮地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赵教授多讲两句。
赵教授将话筒换到另一只手。
他停顿了片刻。
这个恰到好处的停顿，让整个会场安静了下来。
“这款软件确实优秀——”他抬起眼皮，目光扫向孟毅，话锋毫无预兆地一转：
“但关于他与企鹅公司之间的这场商业斗争，我个人，保留不同的意见。”
“孟毅同学，大可不必用这种极端的手段来对付企鹅。”
“两家企业，完全可以共同发展嘛。”
孟毅听到这，内心吐槽：这老逼哪来的？
赵教授摊开双手，比划了一个“合则两利”的手势。
“我们国内的软件行业，跟西方相比，底子还很薄。”
“如今即时通讯领域，除了QQ，又出了个球球，这是天大的好事。”
“两家完全可以珠联璧合，拧成一股绳，一起去占领全球的市场。”
他的语调渐渐下沉，带上了在大学讲坛上对着满堂学子训话的威严与居高临下：
“我在这里提个建议。”
“孟毅同学，完全可以把球球的技术源代码，向企鹅公司进行共享。”
“我们华夏的企业，只有团结一致，才能真正走向强大。”
赵教授话音落下，全场静了。
台下猛地炸开一声粗嗓门：“不是，你他妈谁呀？干嘛的？”
吼出声的是郑海滨。
他整张脸憋得黑红，脖子根的青筋一根根往下蹦。
同一时间，企业家坐席区，牛总、石总和冯总三人目光一碰。
牛总反应最快，半瓶矿泉水往桌上一顿，起身就往台上大喊。
他底气十足，嗓门震天响的跟着起哄：“说得好！赵教授这话点到根上了！”
“孟毅这源代码确实该共享，但不能光给企鹅一家，得对咱们华夏所有互联网企业敞开！”
“大家团结起来，国产软件才能走向全球！”
石总跟着起身，清嗓子垫音：“我赞同。开源共享，造福互联网全行业。”
冯总慢了半拍，跟着站直身子，只点头，不吭声。
观众席的嗡嗡声跟潮水似的一浪盖过一浪。
有人皱眉咧嘴：“扯蛋吧？人家孟毅自己的心血，凭啥拿出来共享？”
旁边人啐了一口：“可不嘛，当还是吃大锅饭呢？这不瞎搞吗？”
“对呀，这不是开历史的倒车嘛。”
可另一头的风向却变了。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推着镜框：“赵教授这话在理。”
“虽然李泽伟办的事不地道……但咱们国家软件的底子就是比国外薄。”
“孟毅手里攥着这么超前的源代码，如果发扬风格开个源，造福的是整个华夏互联网圈。”
旁边穿格子衫的小年轻跟着拍大腿：
“我也赞成。不过有个前提，代码只能给国内一线大厂。”
“那些小公司拿到手，指不定明码标价就卖给硅谷那边了。”
这套说法像雪球越滚越肥。
要求孟毅共享的调子渐渐占了上风，杂七杂八的议论声从后排一路轰到前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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