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国强前一秒还笑得浑身打摆子……
一听清华的校长直接把“不尊师重道”这顶大帽子直接扣到了自己学校头上。
他脸一板，火气直顶脑门。
伸手就要举话筒，准备跟陈校长掰扯几句。
话筒刚举到一半，赵明义先动了。
老头伸出干瘦的手，轻轻压在陈校长的手腕上。
老脸变戏法似的换上了一副慈眉善目。
他举起话筒，嗓音和缓：“陈校长，生什么气嘛。”
“孟毅还是个孩子，开个玩笑，无伤大雅。”
满场皆惊。
前一秒还东倒西歪的观众席，顷刻间死寂一片。
全场人脑子里都在转圈。
堂堂吃国家津贴的老教授，被个十八岁的大一新生这么逗着玩。
他不恼，反而替学生开脱？
前排几个笑得最凶的年轻观众，嘴角全僵在了半空。
有人默默闭紧了嘴，有人心虚地拿余光去瞟左右的人。
孟毅动作一顿。
他眼皮半搭，死死锁住赵明义挂着笑的脸，心里翻来覆去只剩一句话：
这老逼用的什么打法？
赵明义把话筒倒了个手，依旧笑盈盈：
“哎呀，说实话，我也觉得孟毅同学这笑话挺逗，给我这老头子都听乐了。”
“要是我这把老骨头能让大伙儿乐呵乐呵，也是我的荣幸嘛。”
陈校长急得直跺脚，手指头又要往孟毅脸上戳，扭头冲着赵明义喊：
“赵教授！他这是欺师灭祖！是在打咱们清华的脸！”
“您……”
赵明义再次按住他的手背。
视线越过陈校长，慢条斯理地巡视全场，调门反而放得更低：
“不碍事。互联网时代嘛，大家都得有娱乐精神。”
“年轻人思想活泛，千万别苛责。”
全场人又是一阵议论，笑声彻底没了。
赵明义看到节奏在被自己慢慢的扳回来。
继续笑着道：“大家笑话也听完了，还是说正事吧……”
“希望孟毅同学能以大局为重，为了咱们华夏互联网的将来，把代码共享出来。”
场下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刚才那些捶胸顿足、笑出鼻涕泡的年轻人们，此刻像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有人脑袋一耷拉，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
有人手足无措地把手在膝盖上反复搓。
余光一碰，全是一水的愧疚。
多伟大的老教授啊。
被人当小丑耍了一通，连句重话都没有。
满心满眼惦记的，居然还是国家的互联网发展。
刚才那一通爆笑，简直像是在造孽。
年纪大的人却看出了另一层门道。
企业家坐席后排，几个中年男人互换了个眼神，全是不点破的默契。
一个套着灰夹克的老板凑近旁边人的耳朵，声若蚊蝇：“这老东西，道行真深。”
旁边人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闭口不言。
云擎眯着眼，看足了这场戏。
他刚掐断和李泽伟的通话，手机捏在掌心，拇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手机壳。
李泽伟平时孝敬的这老狐狸……
钱没白花。
老狐狸轻飘飘两句话，乾坤大挪移，把一盘死棋活生生下出了杀招。
这手以退为进，玩得太溜了。
云擎视线一扫，落回孟毅身上，嘴角微动。
这招……
老子看你怎么接？
焦若晴挨着云舒，盯着台上赵明义那张慈祥的脸，嘴唇直哆嗦。
伸手揪住云舒的衣袖：“云舒，这教授肚量好大哦。”
“我们刚才跟着笑，是不是太过了啦？”
云舒咬着嘴唇不接话。
她脑子也是乱的，视线在台上的孟毅和赵明义之间来回乱窜……
根本看不透眼前的局。
牛总和石总在半空中碰了个眼神。
两人嘴角同时往上挑了一寸。
一字未吐，意思却全在眼底：姜还是老的辣……老师这一手高明。
孟城文化的方阵却全军覆没，鸦雀无声。
乔大虎大嘴微张，嘴角还挂着刚才没擦净的半片亮晶晶的鼻涕印，一时间连该骂娘还是该坐下都忘了。
林志槐默默把卷到肘部的衬衫袖子撸了下来，一肚子想嘲讽赵明义的闽南脏话被硬生生堵在喉咙眼。
关晨晨牙齿咬着下唇，不知所措。
郑海滨的手猛挠后脑勺，扭头看向身边的人。
他发现刘招娣、周书翰、乔妍妍……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的懵。
斌子抓了抓头发，只觉得这群读书人的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
彭潇则是心情复杂……
就在这死寂中，第一波的抗议突兀地砸进会场：
“姓孟的连点尊师重道的规矩都不懂！给赵教授道歉！”
“太狂了！德高望重的老前辈被他当猴耍，这种缺德带冒烟的人也配开公司？
随后，四面八方的声音如同溃堤的洪水，一波压着一波往台上扑。
“实名抵制球球！老子绝对不用这软件！”
“对！抵制！”
“孟毅滚出来道歉！”
沈怀渊僵在台上，脸上的笑意退得干干净净。
刚才还笑得打摆子，这会儿两只手死死贴在裤缝边。
看着台下那些被掐住脖子般、由狂欢转入死寂的观众，他顺着脊椎骨往上直冒冷汗。
乔砚舟更是急红了眼。
他大步跨近孟毅，几乎把嘴唇贴进他的耳朵眼里。
全靠气音往外吐字，又快又急：“孟毅，你低个头道声歉。”
“你现在太被动了。”
“一旦这顶‘不尊师重道’的帽子给你扣死，球球的下载肯定受影响！”
孟毅眼皮微垂，死死盯住赵明义。
发现这老逼依旧稳稳戳在原地，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此刻就像一头老得掉毛的老狼，正蹲在陷阱边上看猎物干挣扎。
孟毅后槽牙磨了磨，在心里暗骂：
这老逼，段位够深的。
不好对付呀。
台侧的严国强胸膛剧烈起伏，风箱似的喘着粗气。
他哪能看不出赵明义的这手以退为进？
老不死的东西，拿家国大义当杀猪刀，往我家学生脖子上抹。
末了还甩出一句“不计较”，把场面搅和得光亮水滑。
严国强死死剜着赵明义，心里的邪火直冲天灵盖。
老王八蛋，都是千年的狐狸——
你说什么聊斋？
老子今天就把你跟企鹅底下那点烂账全扒出来，看你这尊高风亮节的牌坊还立不立得住！
严国强牙关一咬，抄起话筒，嗓门直逼过去：
“赵教授，代码共享这事，我看还是值得商榷……”
“谁都知道您对企鹅这家公司上心得很，毕竟您挂着人家特聘顾问的牌子。”
“可今天是企鹅先给孟毅下的套。”
“您不能为了替企鹅出头，就让孟毅……”
这番话顺着大功率音响，一字不漏地砸遍全场的每一个角落。
台下轰的一声，又炸开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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