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死寂了足足三秒。
下一刻,铺天盖地的起床声瞬间炸开。
被子被粗暴地掀飞,光脚板重重砸在水泥地面上,噼里啪啦乱成一团。
五条穿着裤衩的身影,饿虎扑食一般全朝孔令书的床铺挤了过来。
曾祥云冲在最前面,两手死死扒住孔令书床沿的护栏,仰着脖子:“令书,孟毅真是你亲表哥?”
孔令书被围得没了退路,只能老老实实交代:
一个姥姥一个姥爷的亲姨表。
逢年过节,两家人都在一张桌上吃饺子。
曾祥云听完,整个人直接挂在铁梯子上,一巴掌拍在床沿,震得钢管啪啪直响:
“我操!孔令书,你小子藏得够深啊!怎么不早说!”
旁边一个舍友在黑暗里掰着指头算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瞪大眼凑过来:
“等等,令书,按照你们‘孔孟颜曾’的族谱来排,你姥爷比孟毅还矮一辈?”
“那你姥爷管孟毅叫啥?总不能喊叔吧?”
一屋子人登时笑喷了,有人乐得直捶床板,震得铁架子咯吱作响。
孔令书从铺上探出半个身子,大红脸在黑暗里直发烫,指着那舍友骂道:“滚你大爷的。”
曾祥云赶紧在空中压了压手,强忍着笑把动静摁下去:“行了行了,别闹了。”
他凑近了些,小声道:“令书,这周末你带我们去双榆树呗,带哥几个跟孟总见见。”
旁边的有个姓秦的舍友赶忙点头附和:“就是!令书,你这有通天的关系,这辈子肯定起飞了,可别忘了哥几个。”
曾祥云扭头一瞪眼:“秦宇航,瞎嚷嚷什么呢?‘令书’也是你叫的?叫书爷!”
秦宇航把脖子一梗,斜着眼顶回去:“曾祥云,你不是比孔令书还大一辈吗?”
“怎么?你也喊他爷?”
曾祥云双手往腰上一叉,理直气壮:“‘孔孟颜曾’是讲辈分,但也得看环境!”
“‘孟总亲表弟’这个身份,能值十个辈!”
他转过身,对着孔令书双手抱拳,有模有样地拱了拱,嗓门又亮又脆:
“书爷!您真得带我们去,兄弟们的前途全在您手里攥着了。”
屋里人一听,全跟着起哄,一时间“书爷”、“书爷”的喊声此起彼伏。
靠门的哥们儿还从自己枕头底下摸出一包压扁的中南海,隔空往孔令书床头递:“书爷,抽烟,抽烟!”
孔令书被这阵仗闹得哭笑不得,连连摆手:“我不抽这玩意,拿走拿走……”
“那带路的事?”曾祥云仰着头,死皮赖脸地盯着他。
孔令书没招了,靠着墙叹了口气,摆手妥协:“行行行,带你们去。”
“但我丑话说前头,我表哥要不要你们,我可管不着。”
“要是他不同意,你们也别赖我。”
曾祥云大嘴一咧,乐开了花:“没事!只要你肯引见,成不成那是后话,兄弟们都记你的情!”
其他几个也连连点头,纷纷表示只要能带他们能认识孟毅,别的事绝不怨恨他。
与此同时,黑色的路虎揽胜在马路上疾驰,直奔西三旗。
乔大虎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划开手机,点亮免提,顺手把手机推到旁边的中控台上。
孟毅拿起乔大虎的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东子又大又糙的嗓门,震得车里的音响喇叭直嗡嗡:
“孟毅!你中午让我给他们通了网,这帮小子刚在电脑前看完你的直播,现在全疯了!”
“薛海和郑天阔他俩都激动的哭了,这会儿还在嗷嗷叫呢。”
东子在电话那头把手机往前一送:“你听听这动静。”
话音刚落,排山倒海的喧闹声直接从话筒里灌了出来。
郑天阔的声音最尖,隔着话筒生生炸了出来:“孟总!您人呢!怎么还不来!”
后面跟着薛海的声音,嗓子沙哑,话里还带着鼻音:“孟总,‘寒门立志,九死一生’……”
“我听得眼泪根本止不住,一肚子话想跟您说,您快点来吧!”
孟毅对着手机说:“诸位,我马上就到。”
东子重新把手机拉回嘴边,背景里的鬼哭狼嚎被他一嗓子吼了回去:
“行了,都闭嘴!别嚎了!孟毅马上到!”
吼完,东子对电话这头嘿嘿一笑,语气换成了吊儿郎当的调侃:
“孟毅,刚才你的那段演讲我也看了。”
“我滴个乖乖,这给你装的。”
“咱们创业有这么难吗?还九死一生?”
“又没人提着刀砍咱们,哪来的九死一生?”
孟毅刚要开口,握着方向盘的乔大虎大吼了一声,动静震得孟毅耳朵眼生疼:
“东子,闭上你的臭嘴!怎么不难?咱们这一路走过来,难道是天上掉馅饼?”
东子在那头被震得一哆嗦,声音顿时矮了半截:“虎哥……我也没说简单,但好像也没那么悬乎吧……”
“我天天搁这看大门,难没觉出来,就是闲得身上都长毛了……”
“滚犊子,不会说话就少放屁。”乔大虎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东子在那头干笑两声,赶紧岔开话题:“对了孟毅,给你说个正事。”
“外面候着的大巴司机刚才还问呢,到底什么时候去双榆树?”
“人家车在门口停着,都等急了。”
孟毅把手机拿起来:“让师傅再等会儿。我到别墅把钱先发了,咱们立刻动身。”
东子把‘一会发钱’又传达给了里面的程序员,话筒里顿时又翻起一阵桌椅板凳乱响的欢呼。
嘈杂声里,有人扯着嗓子大喊:“刀疤总!好歹发布会都完了,把门给哥几个开了呗!”
东子顺势在电话里请示:“孟毅,要不我现在把他们放出来透透气?”
孟毅脑子里闪过郭牧那张脸。
脸色一沉,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不行。都老老实实给我待在屋里,我到了再开门。”
东子无奈,只得叹气:“行,听你的。你让虎哥加把油门,抓紧过来吧。”
电话挂断。
与此同时,贾家兄弟俩和向军走出了晋商商会大门。
来到了停车场,三个人狂笑的余劲还没过去。
贾兆光大手一抄,猛地揽住向军的肩膀,蒲扇般的巴掌在向军肩胛骨上拍得啪啪直响。
大嗓门在停车场里激起一阵回音:
“向军,你小子身上是有财运的!俺们哥俩这回发大财了,以后钱还是都交给你来管理。”
“往后有什么好项目,只要你觉得合适,跟俺哥俩说就成!”
身后的贾兆会走上前来,用一把丰田的车钥匙指了指不远处向军那台破捷达。
他大手一挥,指着旁边高大的丰田霸道:
“向军,这台霸道额刚开了不到一年,新的一样。你那破捷达别开了。这车,送你了。”
说完,钥匙带着风声直接落向军手里。
“手续都在车上呢,抽空自己去把过户办了。”
向军一把接住钥匙,低头瞧了一眼。
脸上浮起一抹极淡的笑,嘴角一动便收了回去。
将钥匙在指缝间翻了个面,却没往口袋里揣。
贾兆光在旁边看得一愣。
按理说送他这么个大件,向军不说当场蹦起来,也得激动得满脸通红。
这反应,实在太温吞。
贾兆会倒没琢磨这些,他这会儿脑子里全是明天去双榆树犒劳孟毅的事。
他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地数:“向军,明天咱们去双榆树,得好好犒劳犒劳孟毅老弟。”
“你明天先去商场,买十台手机,要市面上最贵、最新款的。”
旁边的贾兆光眼珠子一转,也跟着帮腔:
“对对对,额看孟毅和大虎兄弟平时使的那手机都磨掉漆了,手底下那帮人也用的是旧货。”
“这回,全给他们换成新的!”
贾兆会接着对着向军数:
“记一下,再去弄两箱华子,十盒高希霸……大虎兄弟好喝茶,弄点顶尖的西湖龙井……茅台也搬几箱……”
往日里,贾兆会这边话音刚落,向军就该掏出巴掌大的笔记本,低着头刷刷地记了。
可此时,向军就这么静静站在原地,双手垂着,一动没动。
贾兆会终于觉出不对味了,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向军?这回买的东西多又杂,不拿笔记一下,你脑子能装得下?”
向军把手里的霸道钥匙上下掂了掂,抬起头,脸上淡淡的笑意还在。
声音比平时低了下去,也重了几分:“会哥,光哥,有个事儿,跟你们汇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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