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兆光心里咯噔一下,眼皮子直跳。
他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小子估计嫌弃佣金少了。
这回靠着孟毅,哥俩躺赚了好几个亿,佣金就算多给点也是情理之中。
他正想大方地主动加价,向军却先开了口。
向军没有弯弯绕绕,把前些日子孟毅在办公室里找他谈话的来龙去脉,简明扼要地倒了个干净。
话音落下,平静地看着两兄弟:
“会哥,光哥。孟总的提议,我很心动。”
“今天正式跟你们打个招呼,往后,我准备跟着孟总干了。”
贾兆光张大着嘴巴,眼珠子险些瞪出来,声音都变了调:
“啥玩意儿?你什么时候跟他搭上的?”
“就孟总公司注册前一天。”向军不紧不慢地答道:“我觉得是个机会,就应下了。”
贾兆光泥雕木塑般立在原地,两只手在裤腿上使劲搓了搓,憋了半天硬是没憋出一个字。
他是真舍不得放人。
虽说这回撞见孟毅是撞了大运,但要是没有向军在中间牵线,哥俩也发不了这笔泼天横财。
他还盘算着以后兄弟俩的资金都交给他打理呢,结果一转脸,墙角被孟毅给刨了。
贾兆光急往前迈了半步,话里带上了商量:“向军,要不你再琢磨琢磨?”
“是不是嫌钱少?这样,这回的佣金,再给你往上加一百个,行不?”
向军赶忙摆手,拒绝得干脆利落:“别,光哥。”
“您哥俩和孟总的交易也就三百万底款,给我的提成已经顶天了。”
“再说,这买卖能成,全凭二位哥哥的胆识和眼光,我不过是个跑腿的,哪敢居功。”
“那到底是因为啥?孟毅能给你开多少工资?”
向军将霸道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抬眼看着他,目光清亮:“光哥,不全是钱的事。”
“孟总公司现在是个什么估值,您也知道……”
“我是学金融的,跟着他,能摸到真正的盘子,能大展拳脚。”
贾兆光还想再劝,嘴刚张开,贾兆会一条粗壮的胳膊就横了过来,把他硬生生拽回了半步。
贾兆会看着向军。
脸上没有怒色,反倒多了一种释然。
他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了不少:“小军,跟着孟毅混确实比待在额哥俩这强,那才是能折腾出大动静的地方。”
“人各有志,额不拦你。”
“给你的霸道钥匙拿着,这车还是送你。”
“咱们结识一场,买卖不做了,交情不能断。”
向军神色一滞,低头看着那把车钥匙,推托道:“会哥……这不合适,太贵重了。”
“让你拿你就拿着,老爷们儿怎么磨磨唧唧的。”
贾兆会大手一挥,话锋一折,重新回到了平时发号施令的雷厉风行:
“这样,最后帮哥办一趟差。”
“明天去双榆树要用的东西,你受累帮着置办了。咱们明天下午过去。”
“晚上孟毅老弟的软件要上线,估计他今晚得通宵。”
“咱们下午再去,别打扰他补觉。”
贾兆光在旁边看着,向军都说不跟哥俩了……
自己大哥还送车给向军的打算,立即想通了。
他哥俩已经决定把孟毅和他俩的感情焊死……
这向军以后是孟毅的人了,更得维护好。
想通了这一层,脸上阴霾顿时散了个干净。
一步跨上前,一把攥住向军的手:“向兄弟,我大哥说得对,你跟着孟毅确实有前途……”
“好好跟着孟总干!”
“这台丰田就当是哥俩给你的送行礼,不许再推了!”
向军看着这两张满是真诚的脸,心口微微一热。
把丰田车钥匙攥进手心里,郑重点了点头:“行,会哥,光哥。”
“明天上午我把东西备齐……”
“中午你们来我公司,顺便带个会计把账交接一下。”
又简单说了几句,向军拉开丰田霸道的车门,引擎轰鸣,尾灯很快在夜色中远去。
西三旗别墅区。
路虎刚停稳,一楼大厅内一波高过一波的欢呼声就砸了进来。
“孟总来了!”
“孟总!您可算来了!”
隔着窗户,就能瞧见大厅里的人全站了起来。
有人勾着脖子朝门口探头,有人一巴掌推开键盘,整个人像屁股底下安了弹簧,从椅子上猛地弹起。
孟毅推开车门,朝门边的东子甩了下头:“开门。”
东子拉开沉重的铁门,孟毅前脚掌刚迈进去,里面的程序员们像决了堤的洪水,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薛海手脚最快,一把攥住孟毅的胳膊,整张脸涨得通红:“孟总!你今晚这段演讲神了!”
“我也是寒门出来的,您说的每一个字都戳在我心窝上!有一肚子话想跟您说!”
郑天阔横插一杠,厚实的肩膀把薛海挤开半个身位,大嗓门震得天花板掉灰:
“孟总!服务器是不是马上上线?”
“今晚得有人值班吧?让我来!我今晚死活不睡了!”
后面的人浪一波接一波往里涌。
有喊着要签转正合同的,有嚷嚷着发奖金的。
还有人手里举着矿泉水瓶子当话筒,扯着脖子让“孟总再给弟兄们讲两句”。
整栋别墅的一楼大厅,被这股狂热的声浪塞得满满当当。
满屋子的人都在癫狂,唯独角落里留了一片冷。
郭牧缩在一台机箱后面,身子紧紧贴着冰凉的墙。
他一秒不落地看完了整场直播。
当孟毅在台上说了对李泽伟用了“蒋干盗书”……
最后点出内部有内鬼的那一刻。
郭牧感觉像是被人剥光了丢进冰窟窿里,浑身冷得直打颤。
他后背死死贴着墙,耳朵里全是心脏撞击胸膛的沉闷巨响。
此时,大门彻底敞开,所有人都在朝孟毅的方向涌。
郭牧咽了口唾沫,弓着腰,把脑袋往衣领里缩,贴着墙根一步一步朝门口挪。
然而,从进门那一刻起,郑海滨和斌子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他。
郭牧刚蹭到门框边,郑海滨那带着痞气的揶揄声便隔空传了过来,又清又脆:
“哟,这不是咱们的县状元吗?大伙都等着发钱呢,您这是往哪去啊?”
这一嗓子,惊得郭牧骨头一酥,险些当场软在地上。
僵硬地转过身,脸上强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干瘪的嗓子眼里挤出蚊子般的声音:
“郑总……我好几天没出过屋了,胸口闷得慌。”
“去院里透透气,马上就回。”
说完,脚底抹油就想往外冲。
一只脚还没跨过门槛,背后忽然伸来一只手,稳稳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只手大得惊人,指节粗粝得像树皮,往他肩胛骨上一箍,沉得像把铁钳。
郭牧整个人被压得下坠了半寸,再也动弹不得。
郭牧咽了咽干涩的喉咙,一点点扭过脖子。
按住他的,正是斌子。
斌子硬邦邦的嗓音慢悠悠地落了下来:“县状元,急什么。”
“马上开会,发完钱,想去哪透气都行。”
斌子依旧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冷脸。
旁边,郑海滨歪着脑袋,两手抄在兜里,眯着眼打量着他。
关晨晨斜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个笔记本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风,嘴角挂着玩味的冷笑。
林志槐和彭潇站在稍远的地方,俩人看他的眼神最为复杂……
有三分幸灾乐祸,有三分怨恨,还夹杂着三分说不出来的可怜与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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