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满屋子大部分的视线全落在这俩人身上。
有怜悯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谁都记着当初跟孟毅PK立的字据：输了的，底薪三千，奖金剃光。
郑天阔坐在转椅上，脸上还是乐呵样，两条长腿架在机箱上，晃荡来晃荡去。
郭牧坐在他旁边，脸铁青得没有一点血色，整个人泥塑般僵着，一动不动。
“郑天阔。”孟毅扬了扬手里剩下的名单。
这小子“嗖”地从转椅上蹿起来，一路小跑奔上了台。
到了乔大虎跟前，自己先咧着嘴干笑两声。
挠了挠后脑勺，试探着问：“虎哥，我的是不是六千？”
孟毅低头看了一眼名单：“郑天阔，实发两万。”
乔大虎从桌上数出整整两沓红票子，袋子都懒得用，直接往他怀里一拍。
郑天阔低头看着手里的新钞，当场愣在原地。
台下也跟着静了半拍。
六千变两万，这足足翻了三倍多。
孟毅抬起手，对着郑天阔的后脑勺就是一记响亮的脑瓜崩。
“当初不挺横吗？还跟不跟我PK了？服不服？”
郑天阔捂着后脑勺，脸上却笑开了花，脑袋点得像鸡啄米：“服了，真服了。”
“以后打死我也不跟您较劲了。”
“本来按你平时的贡献，乔总和我的意思，该给你结六万。”孟毅继续对他解释道：
“但规矩就是规矩，输了PK本来只配拿六千。”
“给你折个中，发你两万。”
郑天阔双手捏着厚实的二沓大钞，在手里正反倒腾了三四遍，嘴巴咧到了耳根子，嘿嘿傻乐：
“嘿嘿……谢谢孟总……嘿嘿嘿……谢谢虎哥……”
旁边的东子瞅见他这傻样，扯着嗓子道：
“天阔，哈喇子都快笑出来了。咋样？俺们孟城科技对你够不够意思？”
郑天阔把两沓红票子高高举过头顶，嗓门洪亮得在大厅响开：“够意思！太他妈够意思了！”
“那以后还跟不跟俺孟城科技干？”东子又喊。
郑天阔巴掌在胸脯上拍得啪啪响，声音直接穿透了一楼大厅：“干！必须干！”
“今晚我就去双榆树值班，不睡了！上线的服务器我一个人盯着！”
孟毅朝他挥了挥手，眼中掠过笑意：“行了，滚下去吧。”
郑天阔把钱往怀里一揣，一溜烟跑回了座位，坐下后还忍不住摸出钱来看个没完。
薛海想伸手去摸，被他一巴掌狠狠拍在了手背上。
“周书翰。”孟毅又念。
正缩在最角落里看热闹的周书翰猛地打了个寒战。
他是后期才加入团队的，通过孟毅的关系才进来的。
本意只是想跟着学技术……
平时只负责一些最基础的数据库边角料，从没指望能拿到一文半子。
他就这么戳在座位上，嘴半张着，厚近视镜片后的眼珠子瞪得溜圆。
郑海滨隔着几张桌子朝他吼道：“书翰，叫你呢！怎么着，傻了？”
乔大虎蒲扇般的手掌朝他挥得虎虎生风：
“小翰翰，你个傻狍子！叫你呢，赶紧上来！”
越来越多的程序员也都朝周书翰喊：“小翰翰，叫你呢！”
“小翰翰，叫的就是你。还愣着干啥？”
门口的乔妍妍听到这外号，半边身子直发酸。
她轻轻扯着关晨晨的衣袖问：“晨晨姐，大家怎么都叫他小翰翰啊？这也太肉麻了。”
关晨晨用胳膊肘夹着沉甸甸的钱袋子，笑道：
“这孩子年纪最小，人又老实腼腆，见谁都红脸，大家都爱逗他。”
“他现在是团队里的团宠。”
周书翰站起来，涨红了脸，伸手去推眼镜，连说话都磕绊起来：“孟总，这……我怎么也有啊？”
孟毅朝他招了招手，语气温和了不少：“书翰，上来。”
林志槐嬉皮笑脸地凑近周书翰，使劲的把他往前推：“小翰翰，大森叫你你就去嘛，别磨蹭啦。”
周书翰深一脚浅一脚地被林志槐推到长桌前，耳朵根都红透了。
孟毅念道：“周书翰，实发，八千。”
周书翰脑子里“轰”的一声。
乔大虎早已经数出了八千块扎扎实实的红票子，往他手里一塞。
周书翰捏着八千块钱，只觉得烫手，作势要往外推：
“虎哥，这不合适……我没干什么活，不能拿这么多。”
大虎直接用大手把周书翰的小胖手和钱一并攥住，骨节用力，纹丝不动：“说什么浑话。”
“林志槐天天在我耳边夸你进步快，基础数据库那些擦屁股的细活，大半都是你一个人啃下来的。”
“拿着，别娘们儿唧唧的。”
孟毅单手撑着桌沿，瞧着周书翰那张涨得紫红的胖脸，调侃道：“拿着吧，书翰。”
“买个好点的手机，以后去师大找姑娘要个联系方式也方便。”
“要是连个像样的手机都没有，怎么泡妞？”
周书翰直接被孟毅逗得跟害羞新媳妇一样，想直接捂脸。
大厅里顿时哄堂大笑。
门口三个妹子看着周书翰扭捏的模样，也‘咯咯咯’笑个不停。
郑海滨笑得声音最响，大巴掌直拍大腿。
周书翰被这帮人笑得快顶不住了，红晕从脖颈一路烧到了天灵盖，嘴唇嗫嚅着。
最后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了一句“谢谢孟总和虎哥”，拿着钱低头一溜烟跑了下去。
孟毅直起身子，脸上温吞的笑意一点点收得干干净净。
环视了一圈大厅，拔高了音量，故意沉声问道：“大伙都领了吧？还有谁的钱没发？”
正往兜里塞钱的郑天阔听见这话，登时站起身，手指向身边的郭牧，嗓门敞亮：
“孟总，还有郭牧呢！”
“您是不是也给他两万啊？”
孟毅的眼皮抬了抬。
冷哼了一声，这动静甚至懒得遮掩。
“至于郭牧该拿多少钱。”孟毅把名册顺手一扔：
“大伙先看样东西，来决定他拿多少钱？”
说完他斜眼看向郑海滨。
郑海滨会意，从大裤衩兜里抠出一个黑色的U盘。
不紧不慢地走到台上，插进那台连着大型投影仪的电脑里。
“滴”的一声轻响，宽大的白色幕布骤然亮起。
一封密密麻麻的手写信被放大了数倍，清晰无比地钉在整面幕布墙上。
底下的程序员们抬起头，顺着前面的字迹往下念。
念着念着，大厅里的声音越来越低。
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整间屋子瞬间没音了，一双双不可置信的眼睛，齐刷刷锁在了郭牧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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