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子费力地读完信，脑袋上的刀疤从头顶一路烧到了耳根子后面，红得发紫。
他明白了，原来叛徒是郭牧这小子。
他两只砂钵大的拳头死死攥着，指关节“啪啪”响了两声。
整个人像头放开了链子的斗牛犬，红着眼直奔郭牧扑了过去。
斌子和郑海滨眼疾手快，一左一右同时斜刺里杀出。
四只手铁箍似的死死锁住东子的两条膀子，硬生生将他架在原地。
东子被架得双脚离地，两条腿还在发疯似的往前倒腾。
鞋底子在地板砖上狠命蹭出两道焦黑的胶印。
他嗓子里扯出的破锣声震得整间大厅直嗡嗡：“我操你妈的郭牧！亏老子掏心窝子对你！”
“你跟老子说你是赣省来的，喜欢吃辣。”
“老子屁颠屁颠跑去后厨，逼着厨子天天给你单独开小灶、给你弄辣子！”
“你就这么报答老子的！”他惹怒的身躯猛地往前一挣，连带得斌子都险些脱了手。
“斌子！你给老子放手！”
“我今天不弄死这个白眼狼，我他妈不姓周！”
刘招娣踩着碎步急急挤过人堆，挡在东子身前。
两只小手用力按住东子粗壮的胳膊：“东哥！不能打人！”
“交给孟毅来处理，他能处理好的。”
东子恶狠狠地瞪着眼，胸口拉风箱似的剧烈起伏。
低下头迎上刘招娣的视线，脚底踩着的劲儿终于慢悠悠地松了下来。
斌子和郑海滨趁势手底下一使劲，把他往后拽了半步。
大厅里的程序员齐刷刷地盯着郭牧，刚才分钱的喜庆劲儿早被愤怒盖了过去。
有人黑着脸往地上重重啐了一口唾沫：“呸，真他妈不是个东西。”
“孟总对咱们掏心掏肺，这孙子倒好，背后递刀子。”
“老巴夺”武文刚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右手一根指头直直戳向郭牧，破口大骂：“郭牧，我操你大爷！”
“你别跟人说是清华的，我们清华丢不起你这个脸！”
郑天阔呆立在原地，眼珠子在墙上那封巨幅投影和郭牧脸上来回打转。
拳头攥得紧紧的，他仍旧有些缓不过神。
他和郭牧同寝室，从大一军训那会儿开始，两人的关系在班里就最铁。
他蹭到郭牧跟前，身子微微前倾，把嗓门压得极低，像是生怕旁人听见：“郭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中间有什么误会？你赶紧跟孟总说清楚啊！”
郭牧木雕一样戳着。
铁青着一张脸，死死盯着整面墙上的手写信，腮帮子上的肌肉抽动着，一言不发。
郑天阔急红了眼，伸手狠狠推了郭牧肩膀一把，声音不由自主地高了：“你他妈装什么哑巴！有误会你就说啊！”
薛海在旁边一瞧，一个箭步跨过来，抱住郑天阔的胳膊使劲往后拖。
他凑在郑天阔耳边，急急吹着热气：“天阔，别傻了！”
“落款字迹清清楚楚，就是他写的！走，离这货远点。”
薛海连拉带拽地把郑天阔硬扯回了人堆里。
松开手后，厚实的大手又在郑天阔后背上重重拍了拍，示意他别再犯糊涂。
离这叛徒远点。
孟毅双手重新往长桌上一撑，扫视全场：“落款大伙都看清了吧。”
“这就是咱们这位县状元，郭牧的亲笔信。”
他收回手，隔空指了指大屏幕上的右下角：“他把信交给郑总，编了个瞎话，说老家母亲病重危急，他得托家乡人捎封亲笔信回去。”
“可信里写的是什么，大伙也都读了。”
“他让家里人来燕京，找个奔丧的由头，逼着公司放他走。”
“他一旦脱了身，会拿着咱们的产品去投奔谁，还用得着我说明白么？”
台下的议论声瞬间响成一片。
所有人心里明镜似的，郭牧想去的地方只有一个，那就是企鹅。
孟毅站在高台上，用一种极其油滑的语气，拉长了声调朝台下喊道：“县~~状元？”
郭牧低着头，死死咬着后槽牙。
“县状元？怎么着不吱声？聋了？”孟毅的声音更油了。
郭牧猛地抬起头，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野兽一样死死瞪着台上的孟毅。
孟毅迎着那道吃人一般的目光，冷冷一笑：“县状元，别光在底下瞪眼啊，来，上台。”
“当着大家的面说说，你背叛我，背叛咱这个团队，到底是图个啥？”
“谈谈你的感想。”
孟毅低头一笑：“只要你交代得明白，我私人奖励你一万块，不让你这两个月白忙活。”
郭牧的嘴唇在剧烈哆嗦。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愤怒。
孟毅这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要把他的脸皮扒光了丢在地上踩。
彭潇站在人堆里，看着郭牧那双猩红的眼睛，心头五味杂陈。
郭牧是他亲自去学校招来的。
可现在，这师弟的皮肉和骨头都被剥光了挂在整面墙上。
彭潇知道郭牧是自作自受，可同为清华同系的师兄弟，眼睁睁看着他当众被这般作践，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彭潇深吸了一口粗气开口了：“大神，郭牧这事确实做得不对，但他这两个月干活没偷过懒，技术上也出力了……”
“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
“要不……您就让他走吧。”
郭牧的视线“唰”地一转，死死扎在彭潇脸上。
刚才开门进屋时，彭潇和林志槐盯他的那种眼神……
他此刻彻底想明白了。
这两个人，早就知道他是内鬼。
胸腔里憋了整整一宿的屈辱和火气终于找到了出口，指着彭潇破口大骂：“彭潇！你少他妈在这里假惺惺地装好人！”
“今天栽在孟毅手里，老子认了，用不着你在这发善心！”
彭潇如遭雷击。
嘴唇半张着，眼里的不忍和愧疚，瞬间碎成了一片冰冷和错愕。
关晨晨怀里搂着那沉甸甸的钱袋子，几步跨到彭潇身边，柳眉倒竖，狠狠剜了他一眼：
“你丫搭理这白眼狼干什么？非得当这狗屁烂好人！”
“显着你了是不？”
彭潇被骂得一激灵，默默低下头去，一言不发。
郑天阔一把甩开薛海拦在自己肩膀上的胖手，红着眼几步冲到了郭牧面前。
一根手指头重重戳在郭牧的心口上，声音是从嗓子里吼出来的：“郭牧！你他妈立刻给彭哥道歉！”
“你还有没有良心？彭哥是在帮你求情，你冲他吼什么！”
郭牧劈手抽开郑天阔的指头，嘴角往下咧了咧，露出阴冷：“郑天阔，你也少在这装大尾巴狼。”
“老子今天不要任何人的同情！”
东子在一旁瞧着，好不容易被刘招娣压下去的火腾地一下又蹿了上来。
浑身肌肉一崩，猛地一甩，险些把斌子和郑海滨当场撂倒。
“你俩给老子放手！”东子额角青筋暴起，破锣大嗓门快要把房顶震塌：
“老子受不了了！今天天王老子来也别拦着，老子非生撕了这逼养的不可！”
斌子和郑海滨面色紧绷，把全身的力气都使在手臂上，一个死死盘住东子的腰，一个咬着后牙槽卡着他的肩膀。
郑海滨大汗淋漓：“东哥！真不能动手！别犯浑！”
斌子也在他耳根子底下沉声警告：“这是开公司，不是以前街上约架！”
乔大虎也在高台上，伸着蒲扇大掌指着东子怒喝：“东子！你个完蛋玩意儿！”
“海滨，斌子，给我死死摁住他，他要是再敢动一下，我削不死他！”
刘招娣再次挡在了东子身前。
伸出两只温热的手按在他坚硬如铁的胳膊上，没说话，一双温和的眼睛就那么静静盯着他。
东子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低头看着那双搭在自己胳膊上的小手。
胳膊上坟起的肌肉和青筋，终究还是慢慢消了下去。
郭牧扫视了一圈四周那些愤怒、厌恶和鄙夷的脸孔。
心里明白，自己再多留一秒，也只是自取其辱。
他转过身，大步朝别墅门口走去，步子迈得又急又硬，连留在宿舍的行李和衣服都不要了。
就在他刚迈到大门口，手掌死死搭在门把手上的那一刻，孟毅的声音慢条斯理地从大厅深处飘了过来。
这声音不温不火，像是扯家常：
“郭牧，通知你个事。”
“CSDN的开发者论坛，我刚发了个帖子，把你的背叛的事迹写的清清楚楚。”
“不巧，老子现在是CSDN的管理员。”
“这个帖子，我会置顶三个月。”
“顺便呢，这封信的高清大图我也一并上传了，让全华夏写代码都能清晰地看到你在信上的落款。”
郭牧的手掌死死贴在门把手上，冰冻住了一般，怎么也拧不动分毫。
孟毅慢悠悠地拧开桌上的矿泉水瓶灌了一大口，把空瓶子“啪”的一扔，补了最后一记重锤：
“我倒要看看，今后国内的互联网大厂，还有谁敢招你这种吃里扒外的货色。”
整间大厅里，顿时间响起毛骨悚然的倒吸凉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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