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海把大袖子往臂肘上一撸，一双胖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一阵狂敲。
最后扬起右手，“啪”的一声脆响，重重拍在回车键上。
屏幕中央瞬间弹出一行莹绿色的系统提示：球球V1.0已上线。
机房里瞬间静了下来。
大伙的目光，死死钉在孟毅身前那块专门监测服务器端口访问量的副屏上。
三分钟过去。
屏幕上的数据监控窗口毫无动静，甚至连一个象征基本访问的绿点都没跳出来。
站在后面的郑海滨把脖子伸得极长，摸着后脑勺纳闷：“哥，咋一点反应都没有？”
乔大虎几个人也直犯嘀咕。
前段时间孟毅就给他们科普过：
这监测端口共有几种颜色，绿色意味着访问量正常，宽带占用率在五成以下，网络通畅；
蓝色，代表下载过半；
黄色，是占用率达到了七成；
若是变红，那就是负荷过了八成半，说明下载流量已经挤爆了。
按照孟毅先前的估算，球球要想在一星期内冲到五十万同时在线，上线第一天的装机量怎么也得奔着两百万去。
这端口的监测图标，应该一上来就疯狂往红色蹿才对。
时间走到了深夜十二点十七分。
监测屏上别说红色了，连个最起码的绿点都没亮。
监控图稳如铁铸，一动不动。
薛海额角开始渗冷汗了。
他佝偻着腰，手指头在自个儿的刚才输入的命令行里一行行检查，嘴里神经质地碎碎念：“没错啊……绝对没错啊。”
郑天阔心慌得从座位上直挺挺弹起来，一把拽过旁边的键盘，噼里啪啦敲下一串网络诊断指令。
接着，他打开旁边电脑的浏览器随手点开一个门户网站，网页唰的一声瞬间铺满屏幕，网速快得惊人。
他回头冲孟毅大喊：“孟总，网没问题，通路是顺的！”
周书翰闷头没吭声。
这时候连基本连接都没有，数据库根本无从报错。
林志槐重新趴回机柜下，把十几根网线的接头挨个摸、挨个紧。
等他直起腰时，脑门上全是汗，满脸茫然：“大森，硬件全亮着，软件也没卡死。”
“这到底是哪卡住了？”
几个人全把目光转回孟毅身上。
孟毅站在主控台前，右手手指在金属台沿上一下一下抠着，脊背崩得极直。
他也有点慌了。
前世今生，他经手过数十个软件的发布上线。
哪怕再冷门的玩意，上线前几分钟也多少会有些流量涌进来，数据屏至少会跳闪出几抹绿色。
现在这样一片死寂，确实反常。
东子缩在人堆最后头，干咽了一口唾沫，小声嘀咕：
“孟毅，这屏幕怎么跟死了一样？是不是让人给堵了？”
乔大虎反手往东子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懂个屁。这是网络，又不是下水道，堵个毛。”
乔大虎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原本一片啥也没有的监测屏猛地亮了。
亮起的颜色极为诡异。
不是绿色，不是蓝色，更不是先前说好的亮黄色或大红色。
是一种深沉黏稠的暗红色。
像是把朱砂和墨水搅在一起、被火烤焦了的颜色。
暗红色的跳动脉冲在屏幕上突突闪烁，频率极快。
整间机房只能听到这帮人齐刷刷倒吸冷气的声音。
郑天阔死死盯着这个颜色，身子开始控制不住地打摆子。
薛海悬在键盘上的一双胖手狂抖，嘴半张着，发不出半点声音。
林志槐贴着机柜，看看屏幕，又扭头看看孟毅，嘴唇剧烈哆嗦，一肚子话像是被卡在了嗓子眼里。
周书翰眼镜片底下的眼珠子，则是亮得惊人。
大虎看不懂，扯了扯孟毅的衣角：“老弟，这啥意思？你刚才也没说有这色啊？”
“红色是红色，怎么瞅着这么糊呢？”
薛海“腾”地从椅子上蹦起来，一双肥手死死扒住大虎的肩膀：
“虎哥！网络僵直！这是网络僵直啊！”
郑天阔仰着脖子，大笑声在机房里四处撞壁：“哈哈哈！直接僵直了！”
“老子活了二十多年，只在杂志上听说过网络僵直！”
“现实中总算见到了，真他妈震撼！”
林志槐扭过头，朝南方双手合十，对着空气连连作揖：
“多虾妈祖娘娘保庇！多虾！多虾！”
郑海滨一脸懵，拽着孟毅的袖子死命晃：“哥！你们说啥呢？啥叫僵直？”
“这到底是好是坏啊？”
孟毅盯着暗红色的跳动脉冲看了足足五秒，死死抿着的嘴唇终于松了。
没工夫跟郑海滨解释，他直接侧过身冲薛海喊道：“胖子！立刻分流！”
“按照IP段和燕京的物理距离限制下载端口，不然过不了五分钟，这波流量能把咱们的服务器撑爆！”
“明白！”薛海扯着嗓子吼了一声，一屁股坐回工位，双手在键盘上化成了残影。
东子在旁边急得直转圈，又凑到孟毅眼皮子底下：“孟毅，你倒是给句准话，这到底是好还是坏呀？”
孟毅压根没空理他，转脸问郑天阔：“天阔，QQ单日装机量的最高记录是多少？”
郑天阔十指乱飞，在旁边的电脑上调出了一组行业公开发布的数据，扯着脖子大喊：
“最高纪录，单日下载装机量，一百八十万！”
林志槐在一旁飞快地掐着指头，嘴唇翕动，开始飞快的默算。
算完，他两只手在半空里一通乱挥：“大森！大森！”
“我们一上来就僵直，这说明第一天的装机量，保底能干到三百万！”
“三百万啊！直接把企鹅的记录秒成渣了啦！”
孟毅重重吐出一口气，语速加快：
“我原计划第一天摸到一百八十万，按照规律第二天大概会变成新增一百五十万，第三天一百三十万。”
“三天总装机达到四百六十万，同时在线能冲过二十万……就足够启动‘留存’和‘拉新’的计划。”
“现在第一天奔着三百万去，第二天最少有两百七十万，第三天稳过两百五十万。”
“三天的装机总数就能冲过八百万……”
“同时在线极有可能直接突破三十万。”
他眼神一冷：“我们的‘留存’和‘拉新’方案，必须提前了。”
机房里的乔大虎等人就算听不懂这堆专业数字。
但瞧着孟毅和林志槐等人的脸色，也明白了。
这回，是彻底把企鹅给踩下去了。
关晨晨搂着刘招娣的肩膀死命摇晃，乔妍妍抿着嘴，眼里满是亮色。
郑海滨两手拢在嘴边，学着狼嚎怪叫了一嗓子。
连一向面无表情的斌子，此刻也把背从墙上直了起来，眼角有了笑意。
东子脑子还没转过弯来，眼巴巴地又凑到孟毅跟前：
“孟毅，啥僵直不僵直的，到底行不行？”
乔大虎让这棒槌快气笑了，反手往他后脑勺上又来了一下，比刚才还脆生：
“你个傻狍子！还没明白呀？”
“咱们把企鹅的记录给破了！”
满屋子人全指着东子哄堂大笑。
东子捂着后脑勺，自己也不好意思地嘿嘿直乐。
孟毅走过去跟薛海交代了几句，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先去睡觉。
接着又交代了林志槐、郑天阔和周书翰几句，让他三熬夜值班。
说白天自己和薛海再来替班。
一切安顿好，众人紧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中关村附近的一家酒店，这是关晨晨早就定好的房间。
孟毅在自己房间里洗了把脸，拿着毛巾胡乱揉着头发从卫生间走出来。
他把乔大虎和刘招娣叫了过来。
乔大虎屁股刚沾着床沿，就打了个震天响的哈欠，满脸倦意。
刘招娣坐在另一张床角，也有些撑不住，悄悄拿手挡着嘴打了个哈欠。
孟毅把毛巾挂在椅背上，拉过书桌前的转椅坐下，脸色和语气都极其郑重：
“第一波的下载量算是个很好的开门红。”
“这表明咱们的球球算是立住脚了。”
“这一个礼拜，除了一边冲五十万在线的关卡，留存和拉新的计划，得提前实施了。”
大虎揉了揉通红的眼角：“你安排就是，大伙都听你的……”
“还有别的事没？真给我困屁了……”
刘招娣也跟着点头，神色恹恹。
孟毅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过了一遍，认真道：
“叫你俩来，是商量下公司的组织架构。”
“得聊一下大家的分工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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