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大虎很认可孟毅对郑海滨的安排。
所有人事都大体说清楚后。
他双手撑着膝盖站起身，床垫猛地往上一弹：
“那成，孟总您也早点歇着，我先回屋了。”
孟毅斜了他一眼，摆了摆手：“私底下别总孟总、孟总的，听得耳朵眼里直刺挠。”
乔大虎抓起桌上手写的人事架构图，在手里抖得哗哗响：“那可不行。”
“既然办了公司，就得有个规矩，级别都定下来了，往后该怎么叫就怎么叫。”
撂下话，他跟屋里两人打了个招呼，拽开门走了出去。
刘招娣也起身准备回去睡觉。
撑着身子走到门口，孟毅看到乔大虎走远了，突然在后面喊住了她。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比刚才分工时严肃得多：“招娣，你记好了。”
“往后公司账面上的每一笔资金流动，尤其是大额挪用，必须留下底子，随时能查。”
“还有，以后报税的事，等向军他们做完了底账，你再拿着账本去外边找一家靠得住的专业财务，重新核算一遍。”
“财务是重中之重。懂我意思吗？”
刘招娣五指捏紧了冰凉的铜把手，认真地点了点头：“明白了。”
她心里亮堂，孟毅这是把最薄弱的后背，毫无保留地交给了她。
见她一脑门严肃，孟毅嘴一咧，没个正形地补了一句：“这也是为了你好。”
“‘孟城科技’和‘孟城文化’的法人可都写着你的大名，真要是在税务上翻了车，条子第一个抓你。嘿嘿。”
刘招娣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顶了回去：“你个傻大个，用不着你吓唬我。”
“睡你的觉吧。”
门合上了，屋里彻底静了下来。
孟毅躺在床上，烙饼似的来回翻身。
虽然身子很累，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可脑子里的那根发条就是松不下来。
重生到现在，网吧里没日没夜地敲外挂，治好了母亲……
徐强和刀疤磊的绑架，南昌交易的死里逃生……
再到国贸论坛硬顶李泽伟，西三旗里关禁闭似的开发，和柳瀚虚与委蛇，遇到了贾家俩兄弟……
又对企鹅玩了一出蒋干盗书，直到球球的正式上线。
这一桩桩一件件，像是背后有根带倒刺的皮鞭抽着他往前蹿，一天安稳觉都没睡过。
如今摊子好歹是支起来了，后面就该是闷着头往前冲了。
闭上眼，刘莉莉的影子在他脑海里慢慢显形。
以前过日子那会儿，她一到后半夜就爱往自己胸口挤。
大腿死死盘着他，发丝戳在下巴上，又痒又暖和。
迷糊间，他又瞧见自己那扎着两只小角辫的闺女，奶声奶气地在跟前喊爸爸。
疲惫终于漫过了头顶，沉沉地把他拽进了梦乡。
翌日清晨九点，孟毅带着薛海，进了双榆树三号楼的机房。
刚进门，一眼就看到周书翰趴桌子上正睡着呢，还吸溜着哈喇子。
孟毅准备叫醒他，让他回酒店。
还没动手，就感觉身边刮来一阵风。
是郑天阔。
这小子弹簧似的蹦了过来。
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下巴上密密麻麻全是青黑色的胡茬，扯着嗓子大笑：
“孟总，炸了。咱们的球球彻底炸了。”
“截止到今天早上八点半，后台装机量已经顶到了一百六十七万。”
“到了中午十二点，半天时间就能把企鹅的单日装机最高纪录给破了。”
林志槐瘫在机柜旁的靠背椅上，眼里糊满了血丝，浑身上下散着一股通宵过后的酸臭。
可一双眸子却亮得吓人。
瞧见孟毅，他扶着椅子站起身，声音直往上拔：
“大森，这数据才是今天凌晨到现在跑出来的。”
“今晚的黄金时间才是上网的高峰期，全天装机量保底能冲到三百五十万。”
听到这个数，孟毅心里也是一惊。
这年头网民都不睡觉的。
大半夜两三点，一个个都在下载球球。
他两步跨到主控台前，盯住屏幕上的网络端口监测图。
昨晚那股黏稠的暗红已经退了下去……
但新涌进来的流量依然把通道撑得红彤彤一片。
大清早就有这种势头，这球球的热度比他预想的还要旺。
门外传来急促的鞋跟敲击声，关晨晨抱着厚厚一沓报纸杂志推门进来。
她把那叠纸张往桌上重重一放，葱白似的手指尖微微哆嗦：
“孟总，外头全疯了，今天的各大报纸和杂志全拿您做封面。”
她从最上面抽出一份燕京日报，平铺到孟毅跟前：“您看，燕京的头版头条用的就是您昨天的演讲内容。”
孟毅搭眼一瞧，黑体大字粗重扎眼：《寒门立志，九死一生，十八岁少年孟毅的互联网突围》。
旁边的华夏电脑报标题起得更狂：《球球横空出世，寒门走出来的孟毅即将改写华夏互联网格局》。
连带着新华日报和光明日报，虽然没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但也专门配了社论。
前者的标题是《从“寒门立志”看当代青年创业环境》。
直接点名昨晚大会上赵明义的道德绑架，言辞犀利地批了学阀作风对新人的打压。
后者的笔调虽然文气，但调门更硬。
一篇《“寒门”不该是原罪》，把赵明义口中的“共享代码”与孟毅回击的那句“逆天命拦你者何止千万”横向列在了一起。
最扎眼的要数华夏证券报的封面。
纸面上只有一张巨幅的特写照片，是孟毅在会场双手握着话筒的黑白照。
照片里的年轻人，眼神沉得像一口没底的枯井。
照片最下方直接压着孟毅的金句。
烫金的大字赫然写着：寒门立志，九死一生。
孟毅看明白了。
怪不得球球的数据能直接拉爆。
昨天那场寒门立志的演讲……
给了球球巨大的流量加持。
这段演讲不仅扎进了创业人员的心窝子，也戳中了当下千千万万人的心。
球球能有现在的装机量，是生生被这股情绪给拱上去的。
郑天阔凑上前，满眼都是发亮的光：“孟总，各大论坛有关您的帖子快挤爆了。”
“好些程序员听了您昨晚那番话，人都燃起来了，成片成片地在网上发帖。”
“问咱们公司什么时候招人，他们都想过来投奔。”
看着跟前这两张熬得脱了相却还在亢奋状态的脸，孟毅有点心疼。
又叫醒了周书翰，勒令他们三个立刻回酒店补觉。
临了，还不忘叮嘱林志槐，下午两点准时来公司开会，有些正事要定下来。
仨人刚离开没多久，门口突然响起了斌子的声音。
他语气冰冷：“你们干哈的？站住。”
随后，一个和和气气的温吞嗓音传了进来：
“这位同志，我们是双榆树街道办的。”
“这是我们的主任刘伟，想见一见你们公司的孟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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