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晨晨一听“场地”俩字，两只手往细腰上一叉，声音脆生生砸了过去：“刘大主任，你回去吧。”
“我们孟总的原话，他手头正写着代码呢，今儿个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见。”
“请回吧。”
刘伟被她一句话顶在半空，脸色红白交替。
转眼求助般地看向乔大虎：“乔总，孟总他……”
乔大虎点了点头，神色比关晨晨和缓，可话里的钢印是一样的：“刘主任，真不是推脱。”
“我们孟总一干活就六亲不认……球球这会儿正值生死线，他真是一秒钟也错不开。”
“要不，改天等他不忙了，您再来？”
刘伟还想厚着脸皮再磨两句，关晨晨又开口了，话里继续是冷冰冰的嘲讽：“怎么，想请我们搬去一号楼？”
“刘伟，先给我把那天在办公室骂人的账算明白，先给我道个歉。”
“当初是谁一拍桌子，嘲讽我们孟总是小屁孩的……”
“这事您忘得够快的啊。”
大虎见她越说越火大，暗暗扯了扯她的袖子，把她往身旁拉了拉。
他凑近了些，嘴唇贴在关晨晨耳边：“姑奶奶，你少说两句。”
“咱犯不着把他往死里得罪，对公司没好处。”
关晨晨心里那股邪火还没下去。
她指了指对面的刘伟，扯着大虎的袖子，话里多了一丝委屈：
“虎哥，你忘了那天在办公室里，他怎么指着咱们骂的。”
大虎只能小声宽慰，耐着性子拍了拍她的肩膀：
“老妹儿，他好歹是地方上的官。算哥哥求你，顾全大局。”
“咱不闹了，行不行？”
关晨晨听乔大虎说了顾全大局，只得生生闭上了嘴。
她重重吐出一口闷气，把在胸口翻江倒海的火气硬憋了回去。
现在的她说的话不止代表她个人，代表的是公司的脸面。
她将两只手臂放了下来，朝后面退开半步，不再作声。
乔大虎转过头去，满脸笑容地跟刘伟继续打着哈哈，来回就是那套滴水不漏的外交辞令。
孟毅在写代码……今天确实抽不开身……
您改天再来……
刘伟站在那，见大虎这尊弥勒佛虽然满脸是笑，却生生把路堵得死死的，知道今儿是绝计见不到孟毅了。
只得干笑两声，带着心不甘情不愿的办事员，灰溜溜地转过身去。
板寸头跟在刘伟屁股后头，半只脚迈出门槛时，还心有不甘地回过头，恶狠狠地剜了关晨晨一眼。
谁成想，直接对上了东子还没消火的眼睛。
他吓得脖子一缩，加快了脚步，迅速消失在了门口。
板寸头跟着刘伟走出三号楼，中途忍不住回了下头。
大门口，斌子和东子两个大汉黑铁塔似的定在那里，看得他后脊梁骨直冒凉气。
紧捯两步追上刘伟，他忿忿不平地嘟囔：“主任，孟城科技这帮人，怎么看都不像正经开公司的。”
“瞧那几个家伙，凶神恶煞，活脱脱就是黑社会。”
“您真不该给他们赔笑脸，他们算什么东西。”
刘伟猛地驻足转过身，一双眼珠子瞪得溜圆：“小魏，你给老子闭嘴。”
他跨前一步，手指头猛地往三号楼的方向一指：“你知道现在的球球有多火？”
“孟毅开发的这个软件，在线人数冲到五十万指日可待。”
“一旦路子走顺了，那就是能跟企鹅分庭抗礼的庞然大物。”
“孟毅能把公司落在咱们双榆树，那是咱们祖坟冒了青烟。”
“我们必须想办法让他们搬进一号楼，把孟城科技打造成咱们双榆树园区的金字招牌。”
他收回手，胸口剧烈起伏着，嗓音又沉了几分：
“咱们双榆树要是还想翻身，不想一直被中关村和海淀那俩地界压着，就必须把孟毅留下。”
“这就是咱们最宝贵的机会，听明白了吗？”
小魏被刘伟这副从未见过的严厉架势给震住了。
喉咙动了动，嗓门顿时歇了下去：“明白是明白，可他们丫的态度也太冲了……”
刘伟没再搭理他，拧身继续往园区外走。
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天孟毅在办公室里说的话。
刘主任，我把话撂在这，球球一上线，一个礼拜之内最少五十万在线……
网易在我眼里不算啥……
当时只当这年轻人是在吹牛逼，他甚至当着满屋子人的面笑出了声。
想到这，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当初怎么就没瞧出来……
这孟毅还真是条要上天的真龙呀！
他内心又迅速盘算：
还好球球刚上线，孟城科技短期内绝不可能搬家。
眼下必须做出个态度来转圜关系。
抬眼往三号楼门口扫去，一堆还没来得及清运的工业垃圾，歪歪扭扭地堆在墙根底下。
碎木板、塑料布、碎石膏板，在上午的太阳底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掏出手机，翻出副主任张芸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刚接通，刘伟直接下了死命令：
“立刻联系园区的开发商，让他们现在就派人把三号楼跟前的垃圾清了。”
张芸在电话那头愣了愣，语气有些为难：“主任，先前不是跟开发商签完合同了吗，等国庆节放假完人家再来弄。”
刘伟语气坚决：“等不及了。”
“你马上联系咱们街道办的全体人员。”
“所有人带上家伙事，立刻到三号楼集合。”
“主任，今儿是周六啊，大伙都歇着呢。”
“得一个一个打电话去催，好多人还走着亲戚，不一定能凑齐人手。”
“少废话，挨个打。”
“能叫来几个算几个，动作快点。”
刘伟挂断电话，指尖快速划过通讯录，找到离园区最近的刘家庄村支书刘长山，拨了过去。
听筒一响，他的语速比刚才还快。
他让刘长山立刻在村里组织人手，带上铁锹和扫帚，开上农用三轮，全到园区三号楼跟前集合。
上午十点上下，人陆陆续续到齐了。
街道办的人几乎全员到场。
张芸手里攥着一把大竹扫帚，身上的外衣穿得松松垮垮。
她显然是出门前急慌慌胡乱套上的，脚上还踩着双平底布鞋。
她身后跟着十来个办事员，有的肩上扛着铁锹，有的手里攥着空蛇皮袋。
刘家庄那边也隆隆开来两辆农用三轮车，车斗里跳下来十几个粗壮的村民。
有的挽着袖子，有的嘴里的半截旱烟还没抽完，但扫把铁锹一样不缺。
刘伟自己手里死死攥着一把铁锹，大步站到队伍最前头。
他扫视了一圈众人，扯着嗓子喊：
“大伙，今儿周六把大家从家里叫出来加班，我知道都不容易。”
“但为了咱们双榆树的未来，今天咱们非得把孟城科技这栋楼周围清扫干净。”
“给人腾出个像样的办公环境，无论如何，得把这只金凤凰死死留在咱们双榆树。”
他把铁锹往地上一杵，声音更亮了：“我亲自带头，大伙都加把劲，今天就弄完。”
场地里没有一个人磨叽。
刘伟在双榆树这地界上的威望是实打实干出来的。
他率先弯下腰去，将铁锹用力插进那堆石膏碎屑里，铲起满满一锹，回身倒进三轮车车斗。
张芸抱着竹扫帚跟在后头扫除细碎的粉尘。
板寸头小魏虽然脸上依旧写着憋屈，但也不敢偷懒。
闷着头扛起一蛇皮袋建筑废料，咬着牙扔上了车。
一群人从上午十点一直埋头干到下午快两点，中途没顾得上吃一口饭。
初秋正午的日头虽然不再毒辣，但连着四个小时的高强度重活下来，每个人的衣衫都被汗水浸了个透。
刘伟背上汗湿了一大片，额角挂满黄豆大的汗珠，顺着腮帮子直往下淌。
张芸的刘海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黏糊得厉害，她也顾不上伸手去捋。
小魏喘着粗气，又将一袋水泥废渣甩上车。
两只手扶着三轮车车斗，腰酸得半天直不起来。
三号楼门前那片堆积了许久的工业垃圾，终于被一点点掏空。
大片平整的水泥路面，结结实实地重新显露出来。
刘伟正闷头挥着铁锹，往三轮车车斗里铲最后一堆碎石子。
副主任张芸攥着大扫帚，从院门口方向急慌慌地小跑了过来。
她脚上那双平底布鞋在水泥地上拍得啪嗒响。
跑到跟前时，急得连气儿都喘不匀：“主任，主任，不好了！”
“中关村街道办的贺主任，带着中关村大厦的田经理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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