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大虎平日里弥勒佛的模样彻底消失了。
一张大胖脸此刻铁青得骇人，两腮横肉死死绷紧。
垂在裤兜旁的两只拳头捏得骨节“格拉格拉”直响。
屋子里所有人，全被他一嗓子吼懵了。
王导手里举到一半的青色长裙悬在半空，摄影师刚架好的补光灯晃了两晃，险些当场翻倒。
郑海滨第一个回过神来。
靠到乔大虎跟前，语气里全是小心翼翼的不解：“虎哥，这对妍妍和咱们的球球都是大好事呀……”
“您咋不同意呢？”
东子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啊，不就露个大腿嘛，也没少块肉。”
“晨晨妹子说得在理，都新世纪了，电视上那些走秀的模特露得比这出格多了。”
乔大虎猛地转过身，大巴掌裹着风一抡，“啪”地一声脆响，直直掴在东子后脑勺上。
力道极猛，把东子拍得脚底下拌蒜，一头差点栽进了旁边的衣架堆里。
东子捂着后脑勺嗷了一声，呲牙咧嘴地急忙闪开。
“滚你大爷的！不行，绝对不行！”乔大虎继续粗声咆哮。
乔妍妍站在刘招娣身后，桃花眼死死瞪着自家亲哥，眼眶里全是不甘心的委屈。
孟毅也有点诧异。
乔大虎一向对他言听计从，说一不二，今天这是唱的哪一出？
他往前迈了一步，对上乔大虎面沉如水的脸，语气里满是不解：“大虎，你为什么不同意这个方案？”
“这法子是目前留住男网民最省力、最见效的手段。”
乔大虎转过身直视着孟毅，粗壮的嗓门虽放低了几分。
但语气里寸步不让的硬气却一点没减：“老弟，不是不同意你的方案。”
“是我不同意让乔老妹去拍这个。”
孟毅双手一摊，耐心地给他掰扯：“大虎，我这是在给妍妍帮忙。”
“现在的互联网上还没几个大网红，谁先踩到互联网的流量，谁就能当大明星。”
“妍妍成了名，往后要什么有什么，你得替人家着想。”
乔大虎粗壮脖颈上的胖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
“乔老妹还是个上学的大学生。”
“靠露大腿换回来的名气，不要也罢！”
摄制组的一帮人彻底在旁边站成了木雕。
公司的二把手急了眼，谁也不敢再多动一下。
摄影师眼观鼻鼻观心，悄悄把补光灯往墙角退了半寸；
化妆师则麻溜地收起那管复古红，拉链“刷”地一拉，重新塞回了化妆盒。
孟毅挠了挠头，偏过脸直接去问乔妍妍：“妍妍，你自个儿怎么想的？”
乔妍妍又狠狠剜了乔大虎一眼，微微抬起白皙的下巴，声音虽细却清晰：“我同意拍。”
孟毅转回身冲乔大虎摊了摊手，意思很明白：你看，当事人没意见。
乔大虎看都没看孟毅，蒲扇般的大手在半空狠狠一劈，嗓门又高了半度：“她同意也没用！”
“我不同意！”
他猛地指向王导那一帮人：“你们也给老子听好了，不许动机器！”
“谁敢拍，老子今天砸了你们的家伙什！”
关晨晨十分不解，挪到乔大虎身侧，拉了拉他的衣袖，温声劝道：
“虎哥，你别这么古板，这对妍妍真是个机会。”
“你想想，她要是真红了，以后……”
乔大虎转过脸瞅着关晨晨，眼里透着恳切：“老妹，你不懂。”
“乔老妹是孟城出来的，老家还有父母双亲。”
“俺们那地方保守得厉害。”
“你让她穿个裙子在全网人面前撩起来露大腿，万一传回老家，亲戚朋友说三道四，她爸她妈还怎么在街坊邻里抬得起头？”
“要是她母亲知道了，哭闹到京城来，到时候谁能收得了场？”
乔大虎的话说的没错，实在没法反驳。
连孟毅也跟着暗自点了下头，孟城那保守的地方，唾沫星子确实能淹死人。
关晨晨愣了足足两秒。
突然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裹在西裤里两条修长的腿。
她伸手往大腿上“啪啪”拍了两下，抬眼看向孟毅，嗓门又脆又响：
“孟总，我父母开明得很，保准不来公司堵门。”
“实在不行我上！”
“我这两条腿虽然比妍妍逊色了些，但凑合凑合也能过得去！”
说罢，她还当场踩着高跟鞋转了个圈，从各个角度大大方方地展示了一遍。
屋里一众男人的目光瞬间锁住了关晨晨的两条腿，连乔大虎都下意识地多瞟了两眼。
后排的薛海抱着胳膊，煞有介事地打量了关晨晨几个来回，评价道：“也……不是不行。”
“学姐的腿，貌似也能一战。”
“孟总！为了球球的数据，我豁出去了！”关晨晨挺起胸脯，半点不扭捏。
大伙全被她这生猛劲儿给整失语了。
孟毅低头扫了扫关晨晨那两条在西裤里崩得很直的腿，视线在膝盖处停了半晌。
随即他又往上挪了几寸，摸着下巴，给出了公允的评价：“腿倒是还凑合。”
“可男网民不止盯着下三路。”
“你这上半身的建模不够立体，起伏太小，抓不住人。”
屋里的男人全听懂了这句“建模不够立体”是在嫌关晨晨平胸。
薛海最先破功，死命捂着脸“噗嗤噗嗤”地漏笑声。
林志槐端着搪瓷缸子猛地转过身去，两肩直颤，里面的茶水险些晃在裤裆上。
东子乐得最大声，张嘴刚想跟着编排关晨晨两句，却被她一道杀人的眼光生生给瞪了回去。
郑海滨也强忍着笑，把脸撇到一边。
关晨晨哪能听不出孟毅的意思，两只手下意识往胸前一护。
指着那几个笑得直不起腰的男人厉声娇斥：
“笑什么笑！谁再笑，姑奶奶把你们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
乔大虎一步跨上前，一把攥住关晨晨的手腕，把她往后拽：
“老妹，你跟着发什么疯？”
“露个大腿给一帮成千上万的男网民看，对你能有什么好？消停点吧。”
关晨晨被乔大虎一抓，心窝里莫名其妙地颤了一下，泛起微甜的酥麻。
她把乔大虎的胳膊慢慢扒开，不服输的劲儿还没消。
挺着胸脯冲孟毅继续问道：“孟总，你给句痛快话，到底成不成嘛！”
乔大虎一瞧她还没死心，嗓门重新拔了上来。
这回是对着关晨晨和乔妍妍两个人一起说的：“不行！你俩谁也别想拍！”
他扭头看向王导，下了最后的通牒：“不许给她们拍！”
“就算拍了，老子也不给你们钱！”
摄制组的人压根不想掺和，都纷纷后退。
王导一把将那条青色长裙塞进助理怀里，等着他们统一想法再说。
孟毅又在心里顺了顺。
乔大虎说得确实是大实话，万一乔妍妍家里真找来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不耐烦地朝大虎和晨晨挥了挥手：“得得得。”
“这事你俩负责，你们去找别人拍摄。”
“不管了，我先回机房了。”
他转过身往门口挪步，出门前，手指头点了点关晨晨：
“记着，找外面的人拍，跟她们签份免责的合同。”
“省得回头哪个不省心的爹妈找上门。”
丢下这话，孟毅出了屋。
林志槐和薛海对视一眼，忙不迭跟在后面。
薛海一路上嘀嘀咕咕，胖脸全是遗憾：“操，今儿腿是看不着了。”
郑海滨这时急匆匆地从后头赶了上来，一把拽住孟毅的胳膊：“哥，哥，哥。”
“街道办的那个刘伟，又在外面堵门呢。”
“大清早他就领着一帮人扛着扫帚拖把来打扫卫生。”
“三号楼外围的玻璃，让他带人擦的苍蝇都站不稳了。”
“刚才还想进咱们公司打扫，被晨姐拦下了。”
“这都是他今天第三回要见你了，你到底见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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