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毅脚步没停，转身瞥了眼大门，嘴里扔出一句：“关晨晨不让他们进就对了。”
“甭搭理刘伟，老子没功夫招待他。”
快到机房门口时，孟毅步子一刹，转过身，一抬胳膊把郑海滨搂到了墙根。
凑到郑海滨耳边，声线压得极低：“那个……扮女网友聊天的计划，准备得怎么样了？”
郑海滨拍了拍裤兜，也用气声回话，眼神透着股稳当：“放心吧，哥。”
“招人的传单我拟好了。”
“你给的程序端口、话术模板，全在这个U盘里呢。”
“我现在就回校，先找家打印店把传单印出来，然后去我们学校的宿舍楼挨个发。”
说着，从兜里飞快地抠出个U盘晃了晃，又跟做贼似的塞了回去。
“刚才我跟校门口鲁特网吧的老板打了个电话……”
“他那儿一百五十台机器，说能包。价格好商量……”
孟毅点点头，巴掌在郑海滨后背狠拍了一下：“行，麻利去办。”
“记住，保密，别让他们知道是球球的界面。”
郑海滨给孟毅扔下句‘放心’，把兜里的U盘往里按了按，转身大步流星，一溜烟往三号楼大门走去。
郑海滨前脚刚走，乔妍妍后脚就揪着乔大虎的胳膊，一把将他拽进了一间空着的办公室。
门“嘭”地砸上。
她甩开手，昂起脸，一双桃花眼瞪得溜圆：“你凭啥不让我拍？”
乔大虎被她这股劲顶得倒退了半步。
有些局促地摊开一双手，声音死命往下压：“妍妍，你没听孟毅刚才说吗？得露腿！”
“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么能拍这种视频？”
“王导先前说的那个，穿校服，我看就挺合适。”
“大方，体面，不好吗？”
乔妍妍往前逼近一步，下巴翘得老高，眼里的亮光比刚才更盛：
“可孟毅说了，校服的方案太套路，露腿的才保证能火。”
“只要是他说能火，就准能火。”
“火了也不能拍！”乔大虎嗓门没憋住，在四壁光溜溜的办公室里撞出一阵回音。
粗手指快点着乔妍妍的膝盖，在半空猛戳着：“这事要是让咱妈知道，天不得塌了？”
“你来燕京前，她千叮咛万嘱咐让我把你看好，我是在她面前拍了胸脯的。”
“到时候怎么跟她交代？”
乔妍妍眼皮都不眨一下，往前又逼了半步。
两人凑得极近，乔大虎甚至能从她瞳孔里瞧见头顶日光灯管折射的白影。
“什么年代了？不就是露个腿吗？”乔妍妍语调又拔高了几分：
“晨晨姐都说了，大城市里的姑娘天天这么穿。展现身材怎么了？”
“就你，脑子里还拖着清朝的大辫子。”
“那也不成！我就是不答应！”乔大虎梗着脖子，寸步不让。
“我管你答不答应！腿长在我身上，我现在就去找王导，把这事定下来！”
“看你能把我怎么样。”乔妍妍扭头就去扣门把手。
“你敢！”乔大虎急了，横跨一步，蒲扇大的巴掌“咚”地一记重重按在门板上。
一张胖脸憋得红紫，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我是你哥！我说不行就不行！”
办公室里骤然静下来。
头顶的旧日光灯管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窗外街角的汽车喇叭，隔着老远，闷闷地传进来。
乔妍妍定在原地，五指还死死掐着门把手。
她没回身，单薄的肩膀剧烈抖动了两次。
等慢慢转过身来，桃花眼里已经蒙了一层水汽。
直勾勾盯着自家亲哥：“这会儿想起来当哥了？”
“小时候呢？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呢？”
她声音发起颤，眼角憋着一汪水，倔强地不让它往下掉。
“小时候别人围着我叫野孩子、合伙欺负我的时候，你死哪儿去了？”
“现在长大了，倒跑来管起我来了。”
乔大虎呆立在原地，嘴像被封了水泥，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胸口在衣服底下剧烈地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过了好半晌，才把堵着的劲顺下去，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妍妍……哥刚才不是故意要冲你吼。”
抹了抹手心的汗，试探着往前挪了半步。
脸上刚才的横劲儿全散了，只剩下一脸的低声下气：“咱不拍这个，成不？”
“哥知道你想出名，想当明星多挣钱。”
“你看，哥现在的公司眼看着做起来了，以后少不了赚大钱。”
“哥挣的钱，不都是你和妈的吗？”
“你以后要买啥，要花啥，哥全包了，绝对不让你缺钱花。”
乔妍妍没接茬，脑子里回荡的，全是关晨晨贴在她耳边的那句话：
你要是成了大明星，孟毅眼里才能有你。
她仰起头，把眼角热乎的东西给憋了回去。
盯着乔大虎，牙关咬死：“不，我就要拍。”
“当明星不光是为了钱。”
乔大虎看着妹妹这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犟劲，满脸不解。
“不是，你图啥啊？”
“当明星有啥好的？”
“出门就被一堆人堵，逛个街还得捂得跟贼似的，这日子好过？”
乔妍妍长舒了一口气。
把手从门把上挪开，转身抬眼看着哥哥。
眼里的火气散干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执拗。
“哥。”她轻声唤道。
乔大虎整个人一震。
这声“哥”，他等好多年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