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我说。”乔妍妍的声音很轻：“哥，其实你也能看出来。”
“我喜欢孟毅……”
乔大虎看着近在咫尺的妹妹，叹了口气：“小妹儿，你对他的心思……哥哪能看不懂呀。”
“可孟毅这小子……他根本不适合当对象。”
“哥跟他天天在一块，这小子的心眼子比藕还多，哪像个十八岁的？”
“要是跟他好，非吃大亏不可。”
“我不管。”乔妍妍没有半分退缩，反而把背挺得更直：
“我这辈子，就认准他了。”
乔大虎定定地看着她笃定的眼神，张着嘴，彻底没了辙。
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些年，见过的人多了。
眼神骗不了人，自家妹妹这副神情，是真陷进泥潭子里，拔不出来了。
长叹了一口长气，知道再多唾沫星子也无济于事。
腿一软，顺着身后的墙一溜到底，结结实实地瘫坐在冰凉的地上。
摸出兜里的华子，咬了一根在嘴里，掏出个一次性打火机。
大拇指顶着砂轮，啪地一搓。
没火。
又啪地搓了一下。
还是只有火星。
第三下搓过去，只有一星微弱的光亮闪了闪，彻底灭了。
“操！”
乔大虎心烦意乱，猛地一甩手，打火机在地上砸得“叭嗒”脆响，滚到了办公室犄角旮旯里。
乔妍妍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缩成一团的亲哥。
轻轻蹲下身子，挪过去，把飞远的打火机捡了 回来，擦了擦。
半跪在乔大虎跟前，声音温和：“哥，我知道你是对我好，怕我受到伤害。”
她指尖细细摩挲着打火机的铁皮边缘，一字一顿地说：“可我是真喜欢他。”
“现在每天闭眼梦见的是他，睁眼看不见他，心里就像少了一块。”
“要是没他，我这日子都没办法过了。”
她吸了吸有些发酸的鼻子，眼眶周围又泛起了一圈红晕：
“刚才晨晨姐跟我说，拍了这个视频，我能火。”
“火了就有机会当大明星，那样我就能配得上他了。”
“哥，你是知道的。孟毅有多招女孩的喜欢……”
“招娣之前跟我说，他人都没去燕师大报到呢，他们学校的女生就一堆给他写情书的。”
“那些小姑娘，还有长得不比我差而且家里有钱有地位的……”
她拉了拉乔大虎的衣角，声音带了哀求：“我要是再不往前迈一步，他迟早是别人的。”
“求你了，哥，就让我拍吧。”
乔大虎坐在地上，仰着头。
眼前的妹妹缩成小小的一团，手里攥着打火机，通红的眼圈里全是哀求。
这副模样像根钉子，死死扎进他胸口。
他重新耷拉下脑袋，把脸埋进大手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哥，求你了，答应我吧。”乔妍妍的声音又轻轻落下来：
“从小到大，我没求过你一件事。”
乔大虎猛一抬头。
他盯着乔妍妍的眼睛，看了很久。
“真想好了？”他问。
乔妍妍眼里的泪光瞬间化作了亮色，脸上绽出笑来，小脑袋点得像在啄米：
“想好了！我早就想好了！”
乔大虎撑着地，想把坐姿挪得舒服点，脸色重新沉了下来。
“行。但有一条——这事，绝对不能传到咱妈耳朵里。”
“老太太要是知道了，准得炸。”
“放心吧哥，咱妈不上网，她连电脑开关在哪都摸不准。”
乔妍妍弯起眼角，笑得像个得逞的孩子。
她低下头，拨弄着手里的打火机，拇指一顶，想帮乔大虎把烟点上。
乔大虎劝道：“都坏了，别费那劲了……”
话音未落，“咔哒”一声，一簇黄澄澄的火苗猛地蹿了上来。
乔妍妍不死心的猛搓了几下，还真让她给搓着了。
乔妍妍双手护着火苗，小心翼翼地凑到乔大虎嘴边，桃花眼里盈着笑：“哥，来，我给你点上。”
乔大虎把烟头凑过去。
猩红的火光亮起，他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顺着鼻腔和嘴角缓缓溢出，在日光灯的灰白光束下，慢吞吞地散开。
隔着一层薄烟，看着妹妹被火光映得微微发红的脸，声音里的沉重依然抹不掉：
“妹儿，有句话哥得先跟你说清楚。”
“孟毅那小子……从没说过喜欢你。”
“你得给自己留个退路，万一，我是说万一，人家拒绝了你……”
“你要及时走出来。”
乔妍妍把打火机塞进乔大虎的手里，嘴角的笑意没减半分，反倒多了几分倔强：“我知道。”
“只要我努力变得更优秀，他早晚有一天会心动的。”
“你妹妹我长得又不差，跟他又是知根知底的同学。”
“他看我，怎么也跟看别人不一样吧？”
她撑着膝盖站起来，拍掉裙摆上沾的灰，声音高昂了几分，像是在对自己下誓言：
“等我成了大明星，就能配得上他了。”
“他肯定能跟我好。”
乔大虎闷不吭声，又深吸了一口，接着吐出一团浓烟。
他把烟头咬在嘴角，大肥手往冰凉的地上一撑，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他低下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已经拉不回来的妹妹。
取下烟，弹掉一截灰白的烟灰，语气像是终于接受了件无法改变的事：
“走吧，带你去找王导。”
……
晚上九点，海淀走读大学的女生宿舍。
韩熙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推开宿舍门。
周末在市区打临时工呢。
站着发了一整天传单，脚底板早磨起了水泡，一挨地就钻心地疼。
把肩膀一耸，滑下帆布袋，肩膀那一块被勒出了一道又深又红的印子。
屋里闹哄哄的。
几个舍友在桌前围成一圈，中间坐了个卷着大波浪的女生。
这女生眼影画得极深，嘴唇上抹了一层黏糊糊的唇彩，一说话直反光。
身上的香水味冲得刺鼻，像是把一整瓶花露水都打翻了。
是马婷婷。
这姑娘大二刚开学就办了休学，算起来得有一年没露面了。
马婷婷正从一个大塑料袋里往外倒腾零食。
德芙巧克力、品客薯片、旺旺大礼包，散散落落铺了半张桌子。
一抬头瞅见韩熙进门，顺手抓起一块巧克力甩过去，声音甜得发腻：“小熙，快来，给你块德芙！”
韩熙把帆布袋往床上一扔，接过巧克力，撕开包装咬了一角。
她斜靠在铁床栏杆上，盯着马婷婷粉底刷得煞白的脸，诧异道：
“婷婷，你大二那会儿不是休学了吗？
“还当你退学了呢，怎么大三这时候回来了？”
“回来混毕业证？”
旁边几个舍友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扎马尾的女生拿手肘捣了捣马婷婷，两眼放光：“哎，你之前不是傍了个好大哥吗？”
“怎么还看得上咱们这破专科的毕业证？”
另一个嘴里塞满薯片，嚼得咔嚓乱响，含混不清地插嘴：“婷婷，你跟那大哥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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