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熙也了解一些马婷婷的情况。
她前年勾搭上一个干工程的，四十来岁，开一辆宝马。
名义上是男女朋友，说白了就是给人家当金丝雀。
在这所专科学校里，这不算什么丢人现眼的事，反倒是种本事。
你不傍，有的是人挤破头去傍。
当时马婷婷拎着个Gucci包回寝室，隔壁屋的女生全涌过来围着摸，眼里全是艳羡。
马婷婷一把将零食拍在桌上，两片涂了厚厚唇彩的嘴唇一撇。
满脸都是气急败坏的肉疼：“别提了，老娘这次被人耍了！”
“怎么着？真分了？”塞薯片的舍友把身子往前探了探。
旁边一个短发舍友更关心实际的，急忙问：“分手费呢？好歹捞着点钱吧？”
“陪了他整整一年，弄个二十万不过分吧。”
马婷婷一巴掌抽在大腿上，急赤白脸地直嚷嚷：“二十万个屁！”
“到底怎么个情况？你快说说！”一屋子人全把耳朵竖起来了。
马婷婷一把抓起桌上的一杯水，先“咕咚咕咚”的灌进去一半。
手手背往嘴上一蹭，积压了一年的话匣子彻底搂不住了。
十个涂了红指甲油的手指在半空一顿乱晃：“跟你们实话实说吧。”
“休学这一整年，是给人生孩子去了。”
寝室里瞬间静了下去。
韩熙刚送到嘴边的巧克力停在半空，眼珠子定住了：“生孩子？”
一圈人面面相觑。
扎马尾的舍友赶紧把凳子往马婷婷跟前挪了半米：“孩子呢？生的男孩女孩？”
马婷婷把杯子往桌上一砸，叹了口沉沉的闷气：“孩子个屁。”
“当初这老王八蛋追我，就是为了借老娘的肚子生个种。”
“他说自己在老家有个媳妇，快十年了也生不出来。”
“我一想，反正自己也不是什么黄花闺女了，生就生呗。”
“但我不能白出这个肚子吧……就管他要五十万。”
“五十万”这数字砸下来，屋里齐刷刷响起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扎马尾那姑娘嘴里的零食差点掉了，紧忙用手捂着，眼皮直翻：
“我滴妈，生个娃能拿五十万？”
另一个女生连薯片也顾不上吃了，在心里直拨拉算盘。
五十万能买多少好东西呀！
在这个学校，没人觉得给有钱人当生育机器有什么不对。
五十万砸在脸上，比什么都实在。
韩熙把嚼碎的巧克力咽下肚，盯着马婷婷追问：“那你到底生没生呀？”
马婷婷又是一拍大腿，声音因为激动劈叉了：“生个屁！”
“老娘被那老混蛋算计了！”
她甩着双手，手舞足蹈地继续嚷嚷：“那老王八蛋听到五十万直接答应了，但说只能先给一万的定金，让我先搬过去。”
“我嫌少。可人家一套一套的，说什么孩子也有我的一半血统，只要我生下来不签字，法律上他连抚养权都拿不到。”
“保证生下来落地，就再给我五十万。”
“我琢磨着也有道理，就办了休学跟了他。”
“搬过去之后，老娘天天买菜做饭，顿顿让他吃三菜一汤。”
“到了晚上，还得卖力地伺候他……”
马婷婷把两根手指凑在一块，在空气中比划了个下流的姿势：
“天天折腾，就盼着肚子能早点鼓起来。”
屋里没人吱声，连嘴快的那几个也停了咀嚼。
“结果呢？大半年过去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们可是一天都没闲着，有时间就圆房。”
“我也犯嘀咕，偷偷去医院做了全套检查，医生说我身体好得很。”
“就在上礼拜，我帮他收拾书房，翻着他一个没落锁的抽屉。”
“里头有个牛皮纸袋，老娘扯出来一瞅——”
马婷婷咬了咬牙，嘴唇上的亮油被挤出一道深印：
“上面白纸黑字盖着章：这老王八蛋不孕不育！”
宿舍里几张嘴同时张成个圆，面面相觑。
马婷婷抓起杯子，又“咕咚咕咚”把剩下的半杯水灌个精光，死力往桌上一砸。
温水溅到桌面上。
恶狠狠地抹了抹嘴角，牙齿咬得咯咯响：“操他大爷的。”
“老娘到现在才算回过味来。”
“那孙子早就知道，他根本就生不出来！”
“他就是存心掏个万把块钱，白操了老娘一整年……”
“还省了雇保姆的钱！”
宿舍里死寂了片刻，随即有憋不住的哄笑声。
接着骂声、笑声全混在一块，屋顶都快掀了。
马婷婷揉了揉酸胀的脸，叹了口气，一脸晦气：
“姐妹们，这是我拿血换来的教训。”
“上了年纪的有钱男人，一个比一个坏。”
“以后你们真想要傍大款，也得挑年轻、单纯点的。”
“跟这些有钱的老混蛋比心眼子，咱们都不是对手。”
韩熙没跟着宿舍里这帮女生一起拍桌子骂马婷婷的大哥。
靠在床栏杆上，手里的德芙巧克力都忘了嚼。
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的全是马婷婷刚才说的话。
有钱的老男人，靠不住。
她们这个学校里的女生，但凡有几分姿色的，哪个不想靠男人翻身？
可真能翻身的又有几个？
陪老男人吃喝玩乐，陪到最后人家拍拍屁股走了，自己落个名声烂了身子也烂了。
马婷婷说得对：想通过男人改变阶级，得找年纪轻的，单纯的，没被社会染过的。
趁他还没见过世面的时候先下手，等他以后发达了，自己就是糟糠之妻。
就算最后没走到那一步，跟这种潜力股绑在一起，也绝对比给老男人当小三划算。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郑海滨。
孟毅的亲表弟，胖是胖了点，个头也不高，但这些都不是问题。
孟毅现在的成就，以后随便分一块业务给郑海滨，就够他吃一辈子。
而且一看他就是那种连女生手都没摸过的。
当初开学报道跟她说话的时候眼睛都不敢往她脸上看的清纯男。
这段时间她其实一直在暗中留意郑海滨。
无意中撞见过好几次，每次都故意从他身边经过，但没有主动制造搭话的机会。
不能太刻意，太刻意了就掉价了。
可现在自己得抓紧了，就他是孟毅表弟这个身份，一旦在学校里传开了……
百分百被别的女生盯上。
韩熙在心里飞快地翻了一遍自己的衣柜，准备穿一件合适的衣服去给郑海滨制造偶遇。
不能太花哨，显得轻浮；
也不能太素，显不出自己。
开学迎新那天穿的那件白衬衫可以再穿一次。
下面搭那条深蓝色的牛仔裙，清纯里带一点不经意的曲线，这种最对没谈过恋爱的男生的胃口。
想着要不要现在把牛仔裙洗了，明天正好干。
正琢磨着呢，宿舍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胡晓丽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朝她使劲招手。
圆脸上全是压不住的兴奋：“小熙，你过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韩熙狐疑地把手里的巧克力桌上一搁，起身出了宿舍。
走廊里灯光昏黄，胡晓丽一把拽住她，把她拉到楼梯拐角没人的地方。
把手里的纸往她怀里一塞，压低了嗓门。
眼睛里的光比走廊灯还亮：“你不是让我多留意郑海滨嘛。”
“这小子今天在学校里到处贴传单，招人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