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海滨直勾勾地瞅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手，又瞧了瞧韩熙肩膀上被拽烂、从领口里呲出来的带子。
像是让火钳子烫了一下，猛地一缩手，踉跄着退了大半步。
两只手合十，在胸前捣蒜似的作揖。
脸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天灵盖，连汗毛孔都冒了热气，嗓子眼扯得尖细：“对不起，对不起！”
“学姐！我绝对不是有心的！真不是故意的！”
韩熙僵在原地，背对着他。
两根手指头紧紧塞进领口里，死命捏住断开的带子。
这要是松了手，小白兔百分百蹦出来。
她脸上滚烫，火辣辣地烧着，胸脯直颤。
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羞窘压了下去。
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又挂上了先前的笑。
声调平稳，跟个没事人似的：“拉我做什么？”
“人家请你吃冰糖葫芦呀。”
郑海滨把手放下来，两只巴掌在裤子上来回蹭，眼神飘忽着不敢往她领口瞧。
但嗓门倒是不小，带着鲁省老爷们儿的犟劲：“我请！”
“哪有让女生掏钱的道理。”
话没落地，一阵风的朝门外跑去。
鞋底子在地上拍得噼里啪啦直响，不一会儿就没了影。
网吧里重归清静。
一个在大厅深处戴着耳机摸键盘，一个在台前死死掐着带子。
韩熙瞧着胡晓丽那傻样，显然是没注意刚才的动静。
红着脸朝里头招了招手：“晓丽，别玩了，快过来帮个忙。”
胡晓丽闻声一把扯下耳麦，一路小跑着颠了过来。
一走近了解完情况，这圆脸姑娘没急着动手，倒先啧啧出声：
“小熙，这小胖子看着挺单纯，下手倒是不含糊啊。”
“上来先把你肩带扯断了，果然男人就没一个好鸟，都是闷骚。”
“得了吧你，人家真不是故意的。”韩熙脸上红霞未褪，嗔怪地瞪她一眼：
“赶紧帮我先打个死结，要蹦出来了，丢死人了。”
她背过身，微微松了点领口。
胡晓丽嘀咕着，手顺着领口伸进去，
摸索着帮她把断了的带子先临时绑了个死结。
系妥了，胡晓丽收手时使坏，指尖顺势使劲抓了一下，触感温软。
韩熙一声娇呼，当即反身去掐她。
胡晓丽一猫腰，兔子似地往大厅角落的电脑前蹿。
一边逃一边嘻嘻哈哈地打趣：“手感真是不赖，就不晓得郑海滨这小胖子日后有没有这个福气喽！”
韩熙两步追到电脑椅后，两手摁住她肩膀使劲扭了她一把，红着脸啐道：“你嘴上再没个把门的试试！”
两人闹腾了一阵，胡晓丽在椅子上坐直，点开了球球空间的网页。
中午金大鹏对着球球空间两眼放光的死相，到底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鼠标滚轮才在界面上往下拨了两圈，胡晓丽眼角突地一缩，两只眼瞬间直了。
她扯下大耳机往键盘上一砸，朝身边的韩熙连声高呼：
“小熙！小熙！你快往这儿看！快过来瞧瞧！”
韩熙有些疑惑地凑过去，探头往屏幕上瞅。
胡晓丽的食指死死戳在显示器上。
视频正定格在最勾人的一帧。
画面里，一个穿着青色长裙、桃花眼水灵的姑娘在浅色沙发上侧坐着。
一只玉白的手指头刚搭在裙摆上，露出小半截白晃晃的膝弯。
底下的播放量一栏，数字不停地往上跳。
底下的留言区刷新得密密麻麻，跟过年放爆竹似的一秒翻好几页。
“我的妈呀！小熙你瞅瞅这个！”胡晓丽激动的调子都跑了音，指关节把屏幕敲得梆梆直响：
“这小动作设计得太带劲了！”
“把这些老爷们全迷得不要不要的。”
“火了，这女的绝对是要爆火了！”
“你瞧底下这堆评论，都在说她是‘华夏第一校花’呢，底下一堆人在人肉她是哪个学校的！”
韩熙弯下腰，把短短几十秒的视频又过了一遍。
等直起身子时，没出声，眼光却在球球空间的置顶首页上细细扫了一遍。
首页里早被清一色的新入驻女用户给塞满了，有的放了打光的大头照，有的秀自己的白衬衫和花裙子。
还有不少妹子把自己的球球空间弄成了粉紫色的色调。
每一张照片底下都跟着大片点赞和评论。
韩熙细细的秀眉微微挑了一下。
胡晓丽攥着鼠标又把页面往底下拉了拉，嘴里啧啧直叹，语气里的服气没半点虚的：
“我算是回过味来了。”
“孟毅让郑海滨四处招人扮女的跟男网民腻歪，跟这空间首页上的套路是一个模子。”
“这就是拿女的当饵，把男网民全给黏住。”
“这孟毅，真是个人精。”
韩熙对于胡晓丽的评价也表示认同。
深深点了点下巴。
胡晓丽又朝门外的方向努了努：“你瞧这球球空间都火成什么样了。”
“难怪刚才郑海滨拨了七八个电话，孟毅愣是没空搭理。”
“他肯定忙坏了。”
话正说着，门帘被一把掀开。
郑海滨两只手掌里攥着三串亮晶晶的冰糖葫芦，脸蛋通红地跨了进来。
韩熙一见，当即挂起一抹明媚的笑迎上前去：“海滨，你瞧你，也太客气了。”
“你给我们打工挣钱的机会，本该我们掏钱请客才对。”
郑海滨咧嘴一笑，把右手里的糖葫芦朝她怀里递了递：“学姐快拿着，别跟我整这些虚的。”
又跨了两步，塞给胡晓丽一串。
胡晓丽甜津津地道了谢。
郑海滨自顾自折回了吧台坐下。
韩熙晃悠着手里那串酸甜果子，悄无声息地跟了过去。
她靠在吧台边，轻咬下半颗粘着糖稀的红果。
嚼出沙沙的酸甜汁水，声线平缓：“海滨，刚才我和晓丽上球球空间看了看……”
“球球空间让你哥弄得……真叫热闹。”
“尤其是首页挂着个女孩子的短片。”
“就是那个穿青裙子的，这视频拍得太吸引人了。”
“我看这会儿，播放量都快三百万了。”
郑海滨大口嚼烂了一整颗山楂，闻言眉梢一挑，脸上浮现“这女的跟我熟”的嘚瑟。
他有些得意地直显摆：“学姐，视频里的女孩叫乔妍妍，和我一个高中的，跟我哥前后桌。”
“这片子是我表哥亲自操刀让她拍的，词儿是我哥设计的。”
“手掀裙子的动作，也是我哥建议的。”
“说这样才能火。”
韩熙手里的竹签子在半空定了一瞬。
抬起眼，看着郑海滨，瞳孔充满了吃惊。
这次眼里的吃惊是实打实的，没有半点作假的成分。
“是吗？这位乔妍妍……可真算是一脚踩进了福窝里。”
“你表哥给她弄了个拍摄方案，再给挂在这球球空间主页上，转眼她就成名人了。
“真好……”
这几句韩熙的语气听着倒是温柔，可胸膛里却如滚油般嫉妒。
她明白，这个叫乔妍妍的能火……
根本原因是……孟毅给她搭了通天的梯子。
要想真正翻过身来，终归得贴上个能翻天覆地的人。
很显然，孟毅就是这样的人。
郑海滨正要跟她再说两句拍摄前的花絮，兜里的手机急促地唱起了铃声。
他翻开盖，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就一个字——哥。
韩熙靠在一侧，瞥见屏幕，轻声插话：“你哥的来电，肯定是要给你对今儿的数据，快接吧。”
郑海滨点点头，准备按接听键。
韩熙往他身前凑了寸许，声音柔和却自然：“海滨，既然是数据的事，要不把免提打开？”
“我好歹也跟着看一天了……也了解了点，数据上要是有啥不足，我在这儿兴许能帮你出出主意……”
郑海滨没多想，大拇指顺手把免提按开了。
孟毅沙哑的声音从喇叭里漏了出来，背景音依旧杂乱无章，键盘敲击声、高呼声糊成一团。
调子显得干巴和急切：“刚才腾不出手，电话给薛海了。”
“找我啥事？”
郑海滨把手机放到台子正中，大着嗓门：“哥，聊天数据呀。”
“你忙忘了？”
电话那头死寂了半秒，接着传来“啪”的清脆一声。
是孟毅拍脑门子的声音。
“你先别挂，等我两分钟，我查查你那个网吧的后台数据。”他的嗓音因疲惫和急促而有些沙哑：
“这个IP我做了加密，得先跑两行密钥。”
话筒里溢出长达一分多钟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其中夹杂着鼠标咔哒咔哒的急促清响。
键盘敲击声缓了下来。
孟毅低沉的声音再次传来：“你今儿一共找了多少人？”
“一百来个吧……顶天了一百一二十个。”
电话那头顿时没了言语。
只有滚轮微弱的摩擦声和偶尔一两声敲击。
过了片刻，孟毅自言自语地嘀咕。
声音不大，里头全是困惑和疑虑：“数据一般啊。”
“上午这批IP的拉新率还可以，留存和聊天转化数也是条平线。”
“可一过了三点，怎么数据开始走下坡路了？”
“到下午四点到六点这一段，直接缩了差不多一倍。”
周遭一时间有些冷清。
孟毅的声音继续抬高，透过听筒直追过来：“海滨，下午是怎么回事？”
“数据怎么塌下去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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