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海滨拿着手机，脑子里一下蹦出胡锋刚才说的那番话。
他把手机往嘴边凑了凑，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哥，可能是下午的时候他们新鲜感过了。”
“上午第一次干，大家都觉得新鲜，下午翻来覆去就那几个模板，他们聊腻了，就开始磨洋工了。”
韩熙在旁边站着，咽下了嘴里的糖葫芦。
她没急着再咬，就这么静静地听着。
其实她心里已经把这摊活盘得清清楚楚。
郑海滨这招人的路子对，可这么发钱全是漏洞。
胡锋说的一点没错——不管是认真聊的还是混日子的，到头来全拿五十……
这跟吃大锅饭有什么区别？
得立个规矩，聊天记录必须有人检查。
干得好喝可乐，干不好喝白水。
工钱不要提前给定金，要晚上统一结算。
工钱还要拉开档次。
表现好的给一百，一般的给五十。
再差的直接不给钱。
有了差距，这帮人才有干劲。
但这些话她不打算现在直接说。
她现在是个外人，要是越过郑海滨直接跟电话那头的孟毅指手画脚，太招人嫌。
不如一会儿私底下把这些点子透给郑海滨，让他去跟孟毅提。
抿了抿嘴，耳朵竖得老高，她继续听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孟毅在电话里嗯了一声：“这个缘故应该有。”
“明天照你的路子再试一天，我盯着后台再看一轮。”
“要是明天数据还这样，你明晚回一趟双榆树，咱们坐下来商量一下具体怎么改。”
郑海滨重重地应了一声：“成，听你的，哥。”
孟毅那头顿了顿，语气突然变了，退去了老板的生硬，多了一点兄长的关心：
“你那边怎么样？还顺利吧？”
“网吧里混混多，今儿没人找你麻烦吧？”
这话一出，郑海滨顿时跟被点着了似的，嗓门猛地拔高，语速又急又快。
跟在学校里干了件了不起的大事、急着找家长炫耀的孩子一模一样。
“怎么没有！”
“哥你不知道，今天来了三个找茬的混混，带头的叫金大鹏。”
“一进门就跟我装‘爷’……”
“我顺手抄起根钢管，一个人就把他们三个都办了……”
“程伟和范小军被我拿钢管戳得跪地上直求饶，金大鹏还想拿椅子砸我，也被我制服了……”
“这逼后面还不服呢……被我一钢管抽脸上，当场腮帮子就裂了，血流了一地。”
他有些得意地拿手在半空划拉了一下，咧嘴直乐：“网吧里上百号人全被我镇住了。”
“我‘钢管滨’的名号也在我们学校这块彻底打开了。”
“哥，你说你弟牛不牛逼？”
一边说，还一边偏过头朝韩熙挑了挑眉毛。
这是跟韩熙炫耀呢。
电话里忽然静了。
不是没信号，是电话那头的人屏住了呼吸。
两秒后，孟毅的骂声炸雷一样从喇叭里轰了出来，震得郑海滨手里的糖葫芦签子都晃了晃：
“郑海滨！你个儒了子！”
“谁他妈让你跟人打架的？”
“去之前我怎么叮嘱你的？”
“让你别打架，你倒好，一个人跟三个打！”
“万一伤着了怎么办？”
“你要是出点什么事，俺姑以后怎么活？”
郑海滨直接被骂懵了。
张着嘴，刚才等着挨夸的神气全僵在脸上。
韩熙站在他旁边，免提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脸上也有些替他尴尬。
郑海滨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想去关免提。
可粗短的手指头在按键上胡乱按着，愣是没找准位置。
孟毅的下一波骂声已经跟着炸了出来：
“斌子他在西三旗教你是让你自卫的，谁他妈让你去一挑三了？”
“你老实跟我说，受伤没有？身上见血没有？”
郑海滨脸憋得通红，对着话筒使劲解释，声音里满是委屈：“哥，我真没事！”
“好端端的，一点伤都没有！”
“你少给我吹牛逼！”孟毅在电话那头根本不信：
“有些伤当时根本看不出来，真要是骨头裂了或者内出血，等你觉得疼就晚了！”
“现在立刻去医院拍片子检查！”
“哥，真不用，就是小臂上蹭破了点皮，他们打我的时候我防得好着呢。”
郑海滨觉得孟毅有点小题大做。
可孟毅根本不接这茬。
听筒里他的声音猛地拉远，对着远处大喊，震得喇叭直破音：“大虎！乔大虎！”
“开车带我去找一趟海滨！”
接着，林志槐的声音在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大森，乔总带着关晨晨和招娣她们去找曾总了。”
“曾总不是跟您报告过了吗？”
“今天不是要跟安保公司签合同吗，您刚让虎哥带她们过去的。”
电话里又传来“啪”的一声闷响，是孟毅又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他妈的……忙糊涂了。”
公司就两辆车，路虎被乔大虎开了，GL8早被斌子开去学习了。
郑海滨听见电话里在找车，更急了，对着手机直劝：
“哥，我真没事，你别折腾了，就在公司待着吧。”
“你闭嘴，给我老实待着！”
孟毅那头急了，转头朝另一个方向喊：“东子！你不是买了辆摩托赛车嘛！”
“带我去趟海滨的学校！现在就走！”
韩熙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出神。
她没想到孟毅对郑海滨护短到了这个地步。
听到表弟跟人打架，他第一反应不是嫌他惹事、耽误生意，而是怕他伤着。
甚至急到要骑个摩托车，现在就来看一眼。
她脑子里的想法飞快地重新转了转。
等会儿孟毅来了，她不能急着去露脸。
一会儿把自己关于网吧招人的想法和建议，跟郑海滨说透……
让他去跟孟毅提。
郑海滨是个实在的人。
她有预感……
自己给他说完这些，他肯定不会把功劳冒领了。
这小胖子百分百会把自己进一步介绍给孟毅。
这是给孟毅留下宝贵印象的黄金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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