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晓丽把韩熙扯到墙角，两根手指死死揪着她的衣袖，眼珠子瞪得溜圆。
压低嗓子又问了一遍：“孟毅一会儿真来？”
韩熙翻了个白眼，把衣袖从她手里拽出来：“我的姑奶奶，你这都问第五遍了。”
“郑海滨不是说了吗，人一会儿就到，得带他去医院做检查。”
胡晓丽没死心，顺势又扒拉住韩熙的胳膊，急得直跺脚。
手在自己脸上胡乱比划了一圈：“哎呀，我今天连个底妆都没打，就这么素着一张脸。”
“你包里那支口红呢？借我抹一下。”
韩熙上下扫了她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孟毅还能看上你咋滴？”
她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笃定。
就算孟毅起了色心，也是看上她这个校花，还能看上胡晓丽？
胡晓丽被噎了一下，随即便把脖子一梗，振振有词：
“我听杂志上说，厉害的人品味都邪性，说不准他就好我这一口呢？”
说完，两只手往韩熙眼皮子底下一摊，手指尖勾了勾：
少废话，快拿口红。
韩熙被她死皮赖脸的模样弄得没了脾气，无奈地翻开包，掏出口红塞进她手里。
胡晓丽接过管子，反手摸出个巴掌大的圆镜，“啪”地弹开盖，撅着屁股对着镜子细细地描起了嘴唇。
郑海滨坐在吧台后头，手指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眼睛直往门口瞄。
他心里嘀咕，自家表哥也太大惊小怪了。
就打个架蹭破点皮，至于让东子骑他那个新买的雅马哈，大老远从双榆树一路杀过来？
网吧的门帘被一把推开。
孟毅跨步进来，步子发飘，一张脸没啥血色。
脑门上挂着层虚汗，进门没顾上搭理郑海滨，一巴掌撑在门口电脑桌上。
身子微微弯着，另一只手在胸口一下下顺着，正咬着牙把往上翻涌的酸水往下咽。
郑海滨从吧台后头迎出来，脸上一脸兴奋，压根没瞧见孟毅抠着桌角的手指都在打颤。
凑上去问：“哥，怎么来这么快？”
“东哥人呢？他不是骑自己新买的雅马哈送你来的吗？”
韩熙和胡晓丽也从角落里挪了出来。
胡晓丽手里攥着圆镜，下嘴唇红了半截还没来得及抿开。
瞧见白炽灯底下孟毅剑眉星目的脸，当即贴到韩熙耳边。
嗓门压得极低，花痴劲却藏不住：“太帅了……上回开学他大部分时间戴着个口罩，这回可算瞧仔细了……”
韩熙狠狠掐了她一把，用眼神警告她收敛点。
郑海滨是个粗心的，还是没看出孟毅的异样。
拽过他的胳膊就往韩熙跟前拉，嘴皮子利索得像倒豆子：“哥，哥，招人聊天效率上不去的事，有法子了！”
“刚才韩熙学姐给我理了一遍流程，提了几个招，我觉得特别管用，你听我给你仔细说说……”
孟毅继续撑着桌子，手死死按着胸口，喉咙里紧得难受，正咬牙强撑着。
郑海滨还是一点没看出来，继续朝韩熙她们招手，语气里全是急着引荐的热络：
“哥，这是韩熙和胡晓丽，都跟着我打工呢。”
“这位就是韩熙学姐，主意全是她出的，条条在点子上。我想跟你详细说说——”
孟毅听到郑海滨介绍的这么热情，不好拂了他的面子。
深吸了一口气，强撑着把手从胸口拿开，准备跟这两个女生打个招呼。
韩熙立刻往前迈了半步，落落大方地伸出右手，嘴角挂着笑：“你好，孟毅。”
“上回你送郑海滨来报道，咱们打过照面。我叫韩熙。”
胡晓丽则是激动的等着韩熙握完，自己再上。
她看着孟毅的手，心说：这手好大，握着肯定舒服。
孟毅强忍着眩晕，打量了面前俩女生一眼。
一下子想起来俩人是谁了。
他脑筋一转，当即明白了。
这俩妹子知道他和郑海滨的关系。
跑来给郑海滨打工，估计是拿他当跳板接近自己的……
醉翁之意不在酒。
想到这，他手都没抬起来，也不讲话。
韩熙的手就这么悬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脸上的笑僵得像刷了一层白灰，指尖尴尬地往回缩了缩。
旁的胡晓丽也缩着脖子不敢吭声，眼珠子在韩熙僵硬的手和孟毅寡淡的脸之间来回睃拉。
郑海滨瞧出不对劲，赶忙往前凑了一步：“哥，这是韩学姐，人家脑子特别灵，给的建议特别好……”
孟毅现在脑子里嗡嗡直响，根本没心思听什么建议。
胃里的酸水已经涌到了喉咙口，浑身不舒服。
打算先把郑海滨先带去医院，先别给这俩妹子纠缠了。
刚张开嘴准备招呼郑海滨去医院，在胃里憋的东西彻底压不住了。
“嗝——呕！”
一声沉闷的干呕。
孟毅腰身猛地弓成大虾，双手死死撑住膝盖。
肚子里的脏东西顺着食道，铺天盖地的喷了出来。
结结实实，正正好好，全落在了韩熙还没来得及缩回去的手上。
屋里几个人全僵住了。
郑海滨一个箭步冲上去，架住孟毅的胳膊，嗓子急得变了调：“哥，你这是咋了？”
孟毅低头瞅见韩熙手背上那一滩黄白之物，脑子里还天旋地转，脸上先臊得火辣辣发烫。
扯起袖子在嘴角狠狠一抹，朝韩熙虚弱地抬了抬下巴，语气沙哑：“对不住……来的时候……车开太急……”
话没说完，胃里又是一阵拧着劲地抽搐，猛地弯下腰，又大口大口往下吐。
韩熙右手还僵在半空，上面黏糊糊挂了一层。
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刚才设计了无数次和孟毅正儿八经见面的版本。
语气怎么样？
用什么称呼？
都想好了。
每个版本自己都是大方得体，怎么也能落个好印象。
打死她也想不到，最后是这个场面。
胡晓丽反应稍微慢了半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掏兜，扯出几张干纸巾就往韩熙手里塞。
咬着耳朵直催：“快擦！赶紧的！”
郑海滨急得脑门冒汗，一只手死死架着孟毅，另一只手在他背上连拍带顺：“咋回事啊哥？怎么吐成这样？”
孟毅又干呕了几声，直到胃里的翻腾劲慢慢压下去。
两手撑着膝盖，直起腰大口捯气，咬着后槽牙骂了一句：“我操他妈的……都怪东子这个逼……开太快……”
话音刚落，网吧门口的门帘哗啦一响。
东子进来了，手指上转着摩托钥匙圈。
一瞧孟毅扶着桌子那熊样，嘴一撇：“孟毅，你小子还骂我……太不讲究了。”
“来之前我就说了，开太快你受不了。”
“是你催着非让我把油门拧到底的……”
“这会儿倒怪起我来了。”
孟毅斜了他一眼，嗓子眼沙哑得像拉锯：“你开快到没事……过弯的时候……你晃鸡毛呢……”
胃里又是一抽，一把捂住嘴，弯腰闷声又干呕了一下。
东子把钥匙往兜里一揣，满脸不屑：“你个土鳖，那叫丝滑过弯懂不懂？”
“跟你这外行人讲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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