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穿上这身警服,护的是老百姓,保的是公道!”
刘伟猛地一转身,手指头死死戳向猫在警察背后的谢伟:“瞧瞧这孙子!”
“供电所的所长谢伟,今天这出损招,他就是给人家当枪使的排头兵!”
“他编瞎话,说双榆树供电所设备有重大缺陷,愣是搁上头骗来了一张检修单!”
“他就是拿了别人的好处,死死盯着‘球球’要冲五十万在线的节骨眼,故意拉闸,诚心断电!”
“就这种下三滥,也配让你们护着?!”
院里一时间没了动静。
警员们大眼瞪小眼。
来之前,大伙知道今天这差事不是简单的治安纠纷。
可刘伟几句话把底裤都给扯了下来,像把尖刀,直截了当地把遮羞的纸捅了个稀烂。
扣着二黑的两个警察,都不知不觉松了劲。
刘伟打量着这些警察的神色,扭脸瞪向曹勇:“老曹!你也是警察队伍里的老干部了。”
“今天这事谁是谁非你心里没数?非得助纣为虐?”
曹勇张了张嘴,一时接不上话。
他环顾四周,手底下几个兄弟眼神直飘。
有人垂下脑袋不敢看人,有人指头抠着警棍,悄悄往大腿后边缩。
曹勇心里一沉,再让刘伟这么嚷嚷下去,人心就真的要散了。
他硬着心肠把脸拉下来,沉声道:“刘主任,我们有我们的纪律。”
“当警察的,头一条就是听指挥。”
“行了,你带着大伙散了吧,别搁这拱火了。”
他偏过头朝那俩押着二黑的警员摆了摆手:“今天就把这小子抓回去,其他人甭管了。”
围观的街坊瞬间炸了锅。
“你们也配穿这身衣裳!”
“欺负老百姓,算什么本事!”
唾沫星子砸过来,曹勇咬着牙,只当没听见。
他一招手,让几个警员横过身子,肉墙一样死死挡在谢伟前头。
刘伟啐了一口,知道跟曹勇这颗顽石掰扯不出结果来。
趁着曹勇转头指挥的空当,他猫下腰,兔子一样窜回了街道办和村民的人堆里。
他站定身子,猛地回过头,额上青筋暴起,把憋了大半天的邪火全倒进了嗓门里:
“双榆树的乡亲街坊们!瞧见了没有!”
“这些警察眼里压根没咱双榆树的死活!”
曹勇猛一拧身,点着他怒吼:“刘伟!闭嘴!你这是在煽动闹事!”
刘伟眼皮都没抬一下,直勾勾盯着面前几十双冒火的眼珠子:
“前几天,大伙跟着我一起看了孟总的发布会。”
“孟总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大伙还记得不?”
“寒门立志,九死一生!”
“在整个海淀,中关村和海淀俩街道,那是响当当的豪门。咱们双榆树呢?”
“咱就是没人要的烂泥巴,就是那最底层的寒门!”
他高高举起右手,五指张开,嗓音哑得不成样子:
“乡亲们!你们想不想咱们双榆树翻身?!”
“想!!”
几十条嗓子一齐炸开,震得头顶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直抖。
“凭啥油水全让中关村他们捞了去!双榆树的人连汤都不给喝?!”一个汉子憋得脸通红,扯脖子嚎了一句。
刘伟攥紧拳头,扬在半空:
“今天在这儿的,有庄稼汉,也有吃公家饭的。”
“等会儿都跟紧我,把园区的闸箱合上!”
“前边有警察挡着,冲上去的,可能得进局子,可能得丢饭碗。”
“摸摸自个儿的胆,敢不敢?!”
街道办的小魏第一个站了出来,他嗓门比刘伟还高:“敢!!”
“主任,跟这帮孙子干了!”
小魏一嗷嗷,底下登时群情激奋,全是挥拳头的。
“对,这些人都不配当警察,不用怕他们。”
张芸站在人群外头,嘴唇颤了颤。
她是理智派,平日里刘伟一犯轴,她就得负责拉住他。
可这一次,她别过头去,一句话也没说。
乔大虎、斌子和东子在孟毅边上,四个大老爷们儿也都红了眼圈。
乔大虎扭头看了看孟毅,眼神问他:要不要跟?
孟毅对他重重点了下头。
乔大虎当即跨出人堆,挺起宽膀子来到刘伟身侧。
斌子和东子紧紧跟在后面。
“刘主任,算我们哥几个一份。”
刘伟脸色一变,两只大巴掌往外死命推:“退回去!没你们的事儿!”
“这是我们双榆树自家的宿怨。”
“要踩火坑,也是我们先趟!”
“你们的公司还得开,别跟着瞎掺和!”
说着,他转向后面的孟毅,死死盯着他:“孟总……要是今天这闸合上了,我求你一件事。”
“别去中关村了……”
“留双榆树吧。”
孟毅站在那儿,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汗、领口被扯歪的基层干部。
又看了看那些眼神坚毅的街道办职工和本地村民。
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应道:“刘主任,我孟毅把话撂在这。”
“打今儿起,我手底下的公司和以后在燕京再开的公司,全落户双榆树。”
“挪走一步,我是孙子。”
人堆里当即炸出了一片叫好声。
有人扯脖子喊:“大伙听见没!孟总都给准话了!”
“干了!谁拦路干谁!”
刘伟咧开嘴,死死攥着拳头。
猛地扭头,手指头带着风,指向曹勇身边的警察人墙:
“乡亲们!别把他们当警察!”
“他们是损害我们群众利益的恶人。”
“冲!”
刘伟刚下达完冲锋的命令,院门外猛地刮进一声极其尖锐的哨子响。
“哔——!”
紧接着,是一阵沉甸甸的脚步声。
踏,踏,踏。
“一、二、一!一、二、一!”
这是……
军队来了?
大伙齐刷刷往门口看去。
土路上扬着轻尘,来了一群白发、塌肩、佝偻背的老头子。
他们手里拿着木棍或铁锹。
可个个挺着胸脯子,步点迈得极齐。
领头的是个满头银丝的老汉,腰杆子笔挺。
他嘴里含着一把银哨子,鼓着腮帮子,哨音每响一下,老头们的步点就跟着砸在同一个坑里。
吹哨子的老头把人带到供电所大门口,手一抬,哨音戛然而止。
他扯开大嗓门,那底气比小年轻还足:
“立——定!”
刷。
几十双老布鞋死死扣在土泥里。
刘伟抹了把脸,眼角抽了抽,迎上去:“二叔,您怎么来了?”
为首的老头子啐了一口,把哨子往衣服里一掖,单手提着木棍往地上一戳。
满是皱纹的眼珠子在院里扫了一圈,一开口,声如洪钟:
“老子听说有不法分子想要损害双榆树群众的利益。”
“我刘解放身为双榆树的民兵连长——”
“从建国以来,保护广大群众的利益是我们民兵连的首要任务。”
“我看谁他妈敢出幺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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