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苏明远哪都没去。
他把自己关在那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一条缝透进来一丝光线。
限电时段一到,整栋楼陷入黑暗,连手机都得省着用。
房间里弥漫着烟味和方便面的味道。
苏明远靠在床上,盯着视野右上角那串不断跳动的数字。
【00:00:03】
【00:00:01】
【00:00:00】
数字归零的瞬间,那串蓝色的零像雪花一样消散,融化在空气中。
安静了两秒。
什么都没发生。
苏明远刚松了口气,嘴里正要蹦出一句“就这?”——
视野中猛地弹出一行新的文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机械感:
【倒计时结束。传送将在10秒后强制执行。请宿主做好准备。】
【10】
【9】
“什么?!传送?”
苏明远瞳孔骤缩。
“而且就十秒的准备时间?!”
连让人犹豫的时间都不给?
【8】
【7】
他慌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带点什么!不管去哪儿,空着手过去就是等死!
目光疯狂扫过这间破烂的出租屋——泡面袋、烟盒、脏衣服——全是废物!
【6】
【5】
视线扫到墙角。
那里靠着一把折叠工兵铲,军绿色的,铁锹头上还沾着干泥巴。
那是去年跟江婉婷去郊外露营时买的。
五十九块包邮,当时是为了挖灶台烧烤用的。
后来那次露营不欢而散,江婉婷嫌帐篷太小、蚊子太多、没有信号发不了朋友圈,闹了一整晚的脾气。
铁锹倒是留下来了,一直丢在墙角吃灰。
【4】
【3】
苏明远一个箭步冲过去,抓起铁锹!
就在他握住铁锹柄的瞬间——
脚下突然亮了。
一圈复杂的纹路从他脚底蔓延开来,像被什么东西激活了一样,蓝色的光芒沿着某种规则的轨迹流淌,在地面上勾勒出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圆形图案。
图案内部是层层叠叠的线条和符号,像电路,又像某种他完全看不懂的文字。
“这又是什么鬼——”
【2】
【1】
蓝光暴涨!
苏明远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地面上连根拔起!
天旋地转,视野扭曲、撕裂、重组。
所有的颜色搅成一团,耳边是尖锐的嗡鸣声,身体像被塞进了一根高速运转的管道,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拉扯、挤压。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一秒,也许一万年。
轰——
双脚落地。
苏明远整个人趴在地上,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铁锹。
胃里翻江倒海,脑袋嗡嗡作响,眼前全是重影。
“咳……咳咳咳……”
他趴在地上干呕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撑着铁锹站起来。
然后——
愣住了。
出租屋不见了。
发霉的天花板不见了,堆在地上的泡面袋子不见了,贴满小广告的墙壁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天地。
脚下是一片缓坡,长满了没膝深的野草,草叶翠绿得不像话,绿得发亮,像是刚被雨水洗过。
抬头看——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层峦叠嶂,山顶隐没在薄雾之中,山腰处有大片大片的森林,墨绿色的,浓得像化不开的颜料。
山脚下,一条河流蜿蜒而过,河水清澈见底,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阳光。
苏明远抬头看天——湛蓝色的天空,万里无云,阳光温暖地洒下来,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干净的天了。
自从能源封锁以来,苏南的天就没晴朗过。
工厂虽然停了大半,但老百姓买不起天然气,只能烧劣质散煤取暖做饭,雾霾反而比封锁前更重了。
出门能见度不到五十米是常态,口罩从防疫用品变成了日常必需品。
而这里……
空气清冽得像冰泉水,每吸一口都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清香,肺叶像是被洗了一遍。
“这是……哪儿?”
苏明远茫然地环顾四周。
没有建筑,没有公路,没有电线杆,没有任何人类文明的痕迹。
就是一片纯粹的、原始的山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还在,手机还在兜里,手里攥着那把工兵铲。
视野右上角,新的倒计时已经出现了:
【03:00:00】
三小时。
三小时后会怎样?会被传送回去?还是会发生别的事?
系统依然什么都不解释,只有冰冷的数字在跳动。
“行吧……”苏明远深吸一口气,“先看看这地方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握着铁锹,开始沿着缓坡往下走。
风从山谷方向吹来,草叶沙沙作响。
走了几分钟,他停在一处相对平坦的草地上,四处张望了一圈。
还是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没有路,没有任何人造物的痕迹。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苏明远叹了口气,把铁锹往脚边的土里随手一插,铁锹头轻松没入土层。
他微微一愣。
比他老家西北的黄土松软得多,铁锹几乎不费力就插了大半个锹头进去,像插进豆腐里一样。
没多想,双手撑在锹柄上,望着远处的山脉发呆。
“这地方风景倒是真不错……要不是被莫名其妙扔过来的,说不定还能当个旅游景——”
话没说完,他随手把铁锹往外一拔。
噗嗤!
一股黑色的液体从铁锹拔出的孔洞里喷涌而出!
“卧槽!!”
苏明远吓得往后一跳,但还是慢了一步。
黑色液体喷了他满脸满身,从头到脚,跟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墨汁似的。
“什么玩意儿!”
他手忙脚乱地抹了一把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黑色。粘稠。挂指。
一股气味钻进鼻腔——刺鼻,浓烈,带着硫化物特有的臭鸡蛋味,混合着沥青般的厚重感。
苏明远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这个味道。
他太熟悉了。
之前在新能源材料公司上班时,入职培训去过石化车间实习。
带他的老师傅拧开取样阀门,那股味道扑面而来,熏得他当场干呕。老师傅笑着拍他肩膀:“习惯就好,这可是黑金,比你小子值钱多了。”
那个味道,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苏明远慢慢举起手,盯着指尖那层黑色粘稠液体。
深黑色,带着一点墨绿的光泽。
他用拇指和食指捻了捻——滑腻,延展性好,松手后能拉出细丝。
心跳开始加速。
又凑近仔仔细细地闻了一遍。
没错。百分之百没错。
“这是……石油?”
声音都在发抖。
而且从颜色、粘度和气味来判断,这不是普通的石油——这种深黑带墨绿光泽、含硫量低的原油,业内叫“轻质甜原油”,是全世界炼化厂最抢手的品级。
国际市场上,价格比普通原油高出百分之二十到三十。
但这不是最离谱的。
最离谱的是——他就随手往地里插了一锹,土层连十公分都不到,就喷水了。
在现实主世界里,中东那些号称全球最浅的油田,最起码也要往下钻几十米才能见油。
深层油田更是动辄上千米。
全球每年花在勘探钻井上的资金以万亿计。
而这里,一把五十九块包邮的铁锹,随手一插,石油自己往外蹿?
苏明远呆呆地站在原地,浑身黑油,像一座刚从油田里捞出来的雕塑。
“不会吧……传送门把我扔到中东了?”
他猛地抬头看四周——青山绿水,草木葱茏,空气清新湿润。
“不对。”
他立刻否定了自己。
中东什么样?
黄沙漫天,寸草不生,夏天地表温度能烫熟鸡蛋。
地球上任何一个已知的产油区——纱特、伊啦克、克威特、为内瑞拉——没有一个国家长这样。
可脚下那个孔洞里还在突突往外冒着黑色液体,一滩原油在草地上越摊越大,空气里青草香和石油味搅在一起,荒诞得不像真的。
“山清水秀的地方……一铲子下去全是石油……”
“这到底是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