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远抱着狗头金，脑子里全是数字。
三四十斤，按纯度算，哪怕只有九成金，按国际金价——
不对，现在能源封锁，金价早就疯了。
昨天他在新闻里瞄到一眼，国内黄金回收价已经飙到两千八百元一克了。
三四十斤，就按三十斤算，一斤五百克，一万五千克。
一万五千乘以两千八百——
四千两百万人民币！！！
“带走。必须带走。就算累死也得把你扛回去——”
话音未落。
他余光里，注意到河对岸的灌木丛动了一下。
苏明远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本能地压低身体，抱着狗头金蹲回水里，只露出半个脑袋。
灌木丛又晃了一下。
这次看清楚了——有个人影。
从那片齐腰高的灌木后面，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了出来。
苏明远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一个人。
距离大概两三百米。
看不太清脸。
苏明远的第一反应是害怕。
因为那个“人”的走路方式，实在太不对劲了。
像一个醉汉，又像一个腿脚残疾的人，但又不完全是。
它的膝盖似乎朝着不该弯的方向折着，每一步都僵硬地砸向地面，脑袋无力地耷拉向一侧，随步伐机械地晃荡。
摇摇晃晃，却不会倒下。
苏明远紧紧抱着狗头金，脑子飞速运转。
如果那个“人”冲过来抢狗头金怎么办？要不要先干掉他？
念头刚起，苏明远自己先打了个激灵。
“我在想什么？“
他咬了咬牙，把手从铁锹上松开。
那是个人。
哪怕走路再怪，哪怕这地方再离谱，在没有确认对方是威胁之前，他没有资格动杀心。
因为钱财就要杀人？
那他跟江婉婷有什么区别？
“苏明远，你穷疯了，但别疯到没人性。”
他骂了自己一句，深吸一口气，慢慢从河里站起来。
狗头金还抱在怀里，铁锹夹在腋下。
他清了清嗓子，朝对面那个人影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喂——！”
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那个身影停了。
歪着的脑袋慢慢转过来，面朝他的方向。
距离太远，五官看不真切，但苏明远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那个动作，不像是“听见声音回头看”。
更像是——锁定了猎物。
“你好！”苏明远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心虚，“你能听懂我说话——”
话说到一半，左边灌木丛里又走出来一个，同样佝偻，同样歪着脑袋。
然后右边、山坡上、河滩下，一个接一个，像某种信号被触发，漫山遍野的“东西”同时朝他移动。
他飞速扫了一圈，粗略一数——不下一百。
后背的汗唰地就下来了。
“操……幸亏没动手……”
如果真动了手，惊动了对方的帮手，他现在估计已经凉凉了。
那些身影越来越近。
距离最近的那一个，已经不到一百米了。
这个距离，苏明远终于看清了它的脸。
他的眼睛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是丧尸！
灰白色的皮肤布满黑色纹路，眼球浑浊发白，没有瞳孔，下颌脱位，露出黑紫色的牙龈。
没有呼吸，胸腔一动不动，但它在跑，而且越来越快。
一百多个这种东西朝他涌来时，所有关于丧尸的中二幻想全部灰飞烟灭，只剩一个本能——跑。
苏明远最后看了一眼怀里的狗头金。
四千万，翻身的本钱，全部的希望。
但命比钱贵。
“狗头金大爷，我待会儿再来找你！”
他把狗头金甩在地上，抄起铁锹转身就跑。
身后密集的“嗬嗬”声像一百台漏气的风箱同时启动，在原野上回荡。
他拔腿狂奔，方向是之前传送落地的地方。
跑了两百米回头一看，一百多个灰白身影铺开涌来，像一片灰色潮水，最前面几个距他只有三四十米。
两天没正经吃东西，体能见底，速度在迅速下降。
一百多个丧尸，往哪跑？
开阔地，没建筑，没车，连棵能爬的树都没有。
就在绝望要吞没他的时候，鞋底踩上了一片打滑的地面。
低头一看——黑色粘稠液体。
是石油。
之前那一铲子捅出来的原油，已经蔓延成一片不小的黑色油沼。
苏明远脑子里“咔”的一声，有根弦接上了。
石油，可燃物。
他刹住脚步，疯狂翻兜。
左兜、右兜、屁股兜——手指碰到一个冰凉的金属壳。
一块两毛钱的一次性打火机，印着“旺旺大礼包”的广告。
但还不够，油沼太薄了。
他冲到出油口，抡起铁锹狠挖三四下，孔洞扩大一倍，原油像拔了塞子一样喷涌而出，沿草坡蔓延到十几米外。
“嗬——嗬——”
声音越来越近。
最前面那个不到十五米了。
第一批踏进油沼边缘，原油沾上灰白色小腿，它们毫无反应，继续往前冲。
十米、八米、六米——苏明远闻到腐烂与铁锈混合的恶臭。
五米。
够了。
苏明远拨动打火机滚轮。
“咔。”
没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原油，又看了看手里的打火机，牙一咬，直接把外套卷成一团，拇指死命拨动滚轮——“咔！”
火星蹿出，舔上了布料边缘，一簇小火苗跳了起来。
原油浸透的袖口瞬间窜起火焰，整件衣服在手里烧了起来。
随后，苏明远把燃烧的衣服狠狠甩了出去。
火团落在油沼正中央，像一颗投进火药桶的火星——
“轰——！”
一道火墙从地面炸起，蓝橙色的火焰沿着油迹疯狂蔓延，热浪扑面而来，苏明远踉跄后退两步，眉毛和碎发瞬间焦卷。
那片草地变成了火海。
冲在最前面的那些东西被火墙正面吞没。
它们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是继续拖着机械的步伐往前走。
但原油火焰温度超过一千度，灰白色的皮肤迅速碳化剥落，关节处像被烧断钢筋的混凝土，啪嗒断裂，躯干塌陷，轰然倒地。
后面的还在涌，但原油从扩大的孔洞里源源不断流出，火海越烧越大。一百多个灰色身影前赴后继冲进火焰，又一个接一个倒下、碳化、化为灰烬。
“嗬嗬”声越来越弱，越来越稀疏，直到最后一个倒在火焰中，彻底沉寂。
火还在烧，浓烟遮了半边天。
但原野终于安静了。
苏明远靠着铁锹大口喘气，等了两个多小时，确认所有东西都不动了，才慢慢走下去查看。
地面一片焦黑。
那些怪物全烧成了灰黑色的粉末，风一吹就散，不留尸体，不留骨骼，像从没存在过。
他沿着焦土走了一圈，鞋尖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灰烬堆里有个东西格外突兀。
花生大小，形状接近椭圆，表面光滑得近乎完美。
苏明远没多想，随手捡起来塞进裤兜里。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四千万，不能弄丢了。
转头看向河边，迈开腿就跑了过去。
视野右上角，蓝色数字安静地跳动着。
【00：10：53】
他得抓紧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