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苏明远找到了狗头金。
他将狗头金死死箍在胸前,铁锹夹在腋下,整个人狼狈得像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
此时,传送倒计时已经不足十秒了。
【00:00:10】
蓝色纹路从脚底蔓延开来,熟悉的圆形图案再次亮起。
【00:00:03】
【00:00:02】
【00:00:01】
蓝光暴涨,天旋地转。
这一次他有了经验,咬紧牙关,箍死狗头金,把铁锹柄夹在腋窝里用手肘锁住。
身体被拉扯、挤压、重组——
轰。
双脚落地。
熟悉的霉味和方便面味道扑面而来。
出租屋。
窗帘还是拉着的,限电还没过,屋里黑漆漆的。
苏明远低头——狗头金还在怀里,三四十斤,沉甸甸的,硌得肋骨生疼。铁锹靠在腿上,锹头还沾着异世界的黑色原油。
带回来了。
全带回来了。
他慢慢蹲下来,把狗头金放在地板上,铁锹靠在墙边,然后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心脏狂跳了足足两分钟才慢慢平复。
就在这时,视野中浮现出一段新的文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一行一行地展开,泛着幽蓝色的光:
【检测到宿主完成首次跨界往返传送。】
【系统绑定程序启动……】
【绑定完成。宿主:苏明远。状态:永久绑定。】
【临时传送阵法已升级——传送门(临时型)。】
【传送门特性:副作用(眩晕、呕吐)大幅降低。】
【携带非生命物质穿越:无上限。】
【下次传送门开启倒计时:72:00:00】
苏明远盯着最后一行。
七十二小时。
也就是说,三天之后,他可以再次进入那个遍地石油和黄金的异世界。
而且——携带非生命物质穿越无上限。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可以带桶过去装石油,可以带麻袋过去装金沙,可以带推车过去运矿石。
只要他想,每三天就能从那个世界搬一批资源回来。
苏明远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块狗头金,又看了看视野中“72:00:00”的倒计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从脚底升上来,像是在冰天雪地里泡进了温泉。
三十二万网贷?还。
房租?交。
周凯文?爱谁谁。
江婉婷?关我屁事。
他苏明远从今天起,再也不用过那种数着五块三毛四过日子的生活了。
正想着,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鸣笛。
“呜——哇——呜——哇——”
急救车。
苏明远愣了一下,起身走到窗边,拨开窗帘的缝隙往下看。
楼下的马路边停着一辆白色的急救车,车顶的警灯一闪一闪,红蓝色的光在灰蒙蒙的雾霾中显得格外刺眼。
几个穿白大褂的急救人员正蹲在地上忙活,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有人捂着嘴,有人在打电话,有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
地上铺着一块白布。
白布下面鼓起一个人形的轮廓,边缘渗出一摊暗红色的液体,在水泥地面上慢慢洇开。
苏明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又有人跳楼了。
他下意识地往上看——对面那栋居民楼的天台,两个穿制服的人正在拉警戒带,黄色的带子在风中啪啪作响。
围观人群的议论声被风送上来,断断续续地钻进耳朵。
“……三楼那个老张……化工厂的……上个月裁的……”
“……听说欠了十几万,媳妇带着孩子回娘家了,催债的天天堵门……”
“……唉,这年头,活着比死了难……”
老张,他认识。
不算熟,但点头之交。
对面楼三层,四十来岁,微胖,笑起来一脸和气。
现在却躺在白布底下了。
苏明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刚才因为狗头金和传送系统带来的兴奋感,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
他正要关上窗帘,余光突然捕捉到一个画面——
斜对面那栋老楼的六层,一扇窗户被推开了。
一个瘦削的身影翻过了窗台。
苏明远的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
“别——!”
他下意识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刮散,根本传不到对面。
那个人穿着蓝灰色的工装,头发乱蓬蓬的,站在六楼窗台外沿,双手扒着窗框,低头往下看。
楼下有人发现了,惨叫声和呼喊声炸开——“别跳!”
“又有人要跳楼了!”
“快打110!”
急救人员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抽干了血色。
苏明远的手死死抠着窗框,指甲嵌进水泥缝里,整个人僵在那里,连呼吸都忘了。
那个人在窗台上站了大约十几秒,身体剧烈地发抖,风吹着他松垮的工装衣摆,像一面快要被扯烂的旧旗。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的时候。
窗户里猛地伸出两双手,一把死死扣住了他的胳膊。
是破门而入的邻居。
两个人拼了命地往回拽,那个男人挣扎着大喊:
“我不想死——但我活不下去了啊——!”
这一声哭嚎像一根针,直直扎进了苏明远的太阳穴。
苏明远慢慢退回屋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眼睛盯着地板上那块狗头金,金色的表面映着窗外急救车一闪一闪的红蓝色光。
四千两百万。
够他下半辈子吃喝不愁。
够他还清所有债务,买房买车,让周凯文和江婉婷看清楚谁才是笑话。
但那又怎样?
他一个人翻身了。
对面楼的老张还是死了。
六楼那个穿工装的男人今天被拉回去了,明天呢?后天呢?
他这栋楼二十四户人家,有一大半是下岗工人。
隔壁的李婶上个月开始捡纸箱卖废品,说是给孙子攒学费。
整个大夏国,制造业裁员潮席卷每一个工业区,化工厂关了一半,物流停了三成,连路边的早餐摊都少了一半——因为油太贵了,面粉也涨了,赚的还不够本钱。
而这一切的根源,就是四个字——能源封锁。
没有石油,工厂转不了。
没有天然气,暖气烧不了。
没有能源,电发不出来,高铁跑不了,物流动不了。
十四亿人的吃穿住行,全卡在一根管子上。
而那根管子,被人掐断了。
苏明远闭上眼睛。
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成型。
这个传送门,这个能通往遍地石油和黄金的异世界的通道——
不应该只属于他一个人。
如果那边的石油真的取之不尽,如果真的能大批量运回来——
那这就不是一个人翻身的机会。
这是整个大夏翻身的机会。
十四亿人的命运,不应该握在一个人手里。
苏明远深吸一口气。
他想到了一个词,一个在网上经常被人调侃、被做成表情包、被年轻人当段子讲的词——
上交国家。
以前看到这个词,他也跟着笑。
觉得傻。
觉得假。
觉得谁要是真把值钱的东西交给国家,不是圣人就是缺心眼。
但此时此刻,坐在这间发霉的出租屋里,听着窗外急救车渐行渐远的鸣笛声,看着楼下白布边缘那摊还没干透的血迹——
他笑不出来了。
嘟……嘟……
“您好,这里是110报警中心,xxx号,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