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
临时解剖区。
生物组的林博士和她的助手战士小王，戴着三层手套、护目镜和全套防护服，在一块展开的防水布上开始工作。
几名战斗人员在周围持枪警戒，眼神时不时往解剖台的方向瞟一眼，表情都不太好看。
训练再多，打靶再准，也没人能对“解剖丧尸”这种事面不改色。
林博士的手倒是很稳。
她先处理的是普通丧尸。
方志远特意留了三具头部相对完整的普通丧尸尸体，供生物组取样。
林博士用便携式骨锯对准第一具尸体的颅骨，锯齿咬进灰白色的骨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颅骨被锯开的瞬间，一股腥甜腐臭的气味冲了出来。
即便隔着防护面罩，小王还是猛地别过头干呕了一下。
“别慌。”林博士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实验室里解剖小白鼠，“继续记录。”
颅骨掀开。
露出里面的大脑。
“这……”
林博士的手停了一瞬。
那颗大脑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不再是正常的粉红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黑色血管，像蜘蛛网一样交织在一起。
而且——它在动。
微微蠕动着，像某种独立存活的生物体。
她用镊子轻轻碰了一下脑组织表面，那团灰黑色的东西立刻收缩了一下，然后又缓缓舒张开。
“神经残留反应……应该是神经残留反应。”
她说着，用手术刀切下一小块组织，放入密封采样瓶。
“第二具。”
第二具丧尸的大脑和第一具几乎一模一样。
灰黑色，黑色血管网，微微蠕动。
“所有普通丧尸的大脑都发生了相同的变化。”林博士一边记录一边分析，“病毒彻底改造了中枢神经系统。心肺功能停止，消化系统萎缩，但大脑反而比正常状态更加活跃。”
她顿了一下：“或者说——病毒把大脑变成了唯一需要维持运转的器官。其他一切都是消耗品，只有大脑是核心。”
陶哲蹲在旁边，笔尖飞快地在本子上移动。
“继续。看看那个大块头。”
林博士点头，站起身，走向那具巨大的残骸。
烧焦的变异体趴在防水布上，占了将近一半的面积。
碳化的外壳在阳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和腐臭混合的刺鼻气味。
林博士先处理的是躯干部分。
用骨锯切开碳化表皮层的时候，锯齿碾过焦黑的外壳，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响，细碎的黑色粉末簌簌往下落。
外层大约两厘米厚，质地异常坚韧——骨锯切普通骨骼只需要几秒，切这层“壳”却花了将近半分钟。
“这不是皮肤。”
林博士皱着眉头，用镊子夹起一片切下来的碎片，凑到便携显微镜下观察。
“角质层异常增厚，纤维排列呈交叉网状……更像是某种生物甲壳。难怪普通子弹打不穿——这东西的结构类似于犀牛皮和鳄鱼鳞甲的混合体，但密度比两者都高得多。”
陶哲飞快地记录。
碳化的外壳被完全剥开之后，露出了里面的肌肉组织。
黑红色。
每一条肌纤维都比正常人粗了三到四倍，排列方式不是平行的，而是螺旋缠绕的，像拧紧的钢丝绳，一层套一层。
“这种螺旋结构能产生比普通平行肌纤维高出数倍的收缩力。”林博士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凝重，“难怪它速度那么快——这不是单纯的‘变大’，是整个肌肉系统被重新设计了。”
“被什么重新设计的？“陶哲问。
“病毒。只有病毒能在不改变基因组大框架的前提下，对细胞的表达方式进行这种级别的重塑。”
她继续往深处切，打开了胸腔。
心脏的位置上，只剩一团萎缩干瘪的残余组织，像一块被拧干的抹布。
但从这团残余组织中，伸出了无数条暗红色的细丝，像树根一样扎进周围的肌肉和骨骼，延伸到四肢、脊柱——
一直通向颅腔。
“所有的‘根系’都指向脑部。”
林博士抬起头，看向陶哲：
“和普通丧尸一样，大脑才是核心。但这个变异体的神经网络密度和复杂程度，远超普通丧尸。”
“开颅。”陶哲说。
变异体的颅骨比普通丧尸硬了不知道多少倍。
骨锯锯了五分钟，才切开一条不到三厘米的缝。
锯片却已经烫得能闻到金属过热的焦味。
“换激光刀。”林博士果断决定。
便携式激光手术刀被搬了过来。
淡蓝色的激光束亮起，对准颅骨，滋滋滋——
高温将骨质瞬间气化，焦糊味混合着一种说不出的甜腥气息弥漫开来。
一分钟后，颅骨被完整切开。
林博士掀起骨盖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动作都定住了。
那颗大脑，和普通丧尸的完全不同。
不是灰黑色。
而是呈现出一种晶莹剔透的暗红色，像一整块被打磨过的玛瑙，表面光滑，泛着幽幽的光泽。
黑色血管网依然存在，但不再杂乱无章。
它们以一种近乎完美的几何规律分布在大脑表面，像某种精密的电路图。
而在大脑的正中央，所有血管网的汇聚点——
嵌着一颗宝石。
菱形，花生粒大小，通体呈近乎漆黑的深紫色，表面光滑如镜。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盯着那颗嵌在丧尸脑中的宝石，连呼吸都放轻了。
陶哲第一个开口：
“苏明远，你上次那颗宝石，也是从丧尸脑袋中获得嘛？“
苏明远凑过来看了一眼，摇头：“不知道。丧尸都被烧成灰了，我从灰里捡到的，我以为那是丧尸从某个地方带出来的。”
陶哲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那颗嵌在脑组织正中央的深紫色宝石上。
“现在可以确认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
“宝石不是外来矿物，是丧尸大脑进化的产物。病毒持续改造中枢神经系统，驱动脑组织向更高形态演变——当积累到某个临界点，核心区域就会结晶化，凝聚出能量宝石。”
他指了指旁边那两具普通丧尸的遗骸：
“普通丧尸的大脑还停留在灰黑色的低级阶段，能量积累不够，无法触发结晶。只有进化到变异体这个层次，脑内才能孕育出宝石。”
“换句话说——丧尸越强，宝石越大，能量越高。”
方志远沉默了两秒，做出了一个决定：
“从现在开始，每一只被击杀的丧尸都要检查颅腔。宝石统一回收，按最高等级物资管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