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陶哲合上笔记本，环视众人：
“解剖工作告一段落。接下来我们需要规划一下剩余时间的——”
“报告！”
一个急促的声音打断了他。
是刘峰，他一路小跑过来，怀里还抱着一个平板电脑。
“方旅长！陶博士！你们快看这个！”
他把平板电脑举到众人面前，手指点在屏幕上。
画面是无人机从高空俯拍的。
镜头朝河对岸的方向推进，越过了那条金沙闪烁的河流，越过了一片茂密的树林——
然后，画面上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建筑。
陶哲的眼睛眯了起来。
刘峰操控无人机继续拉高，镜头视野不断扩大。
随着高度的上升，那片灰色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座城市。
不是几十栋建筑的小镇，而是绵延数公里的城市群落。
高矮不一的建筑鳞次栉比，有低矮的石质结构，也有十几层高的塔楼，还有一些造型完全陌生的圆顶建筑和弧形连廊。
街道纵横交错，像蛛网一样从城市中心向四周辐射。
建筑墙面上覆盖着厚厚的青苔和藤蔓，有些楼房的窗户全部碎裂，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
一座死城。
“我的天……”陈祥脱口而出。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盯着屏幕上那片庞大的城市废墟。
“距离我们直线距离大约四公里。”刘峰说，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城市面积目测……至少二十平方公里以上。”
“二十平方公里？”方志远皱眉。
“这已经不是小镇的规模了。”陶哲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是一座中等城市。”
他盯着屏幕上那些风格完全陌生的建筑，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之前我们一直在猜测——这个世界的文明到底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现在有初步答案了。”
他指着画面中那些十几层高的塔楼：“多层建筑，说明他们掌握了成熟的结构工程技术。”
又指向那些翻倒的路灯：“有路灯，说明有动力系统和道路网络。”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了画面的一个角落。
“刘峰，把这里放大。”
刘峰操控镜头推进。
画面放大后，所有人都看清了——
城市边缘的一栋两层建筑，窗户里透出一抹微弱的光。
“有光？”方志远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这是什么光源？”
“不像火光。”刘峰又将画面放大了一级，“颜色偏暖黄，非常稳定，没有闪烁。更像是……电灯。”
“电灯？”
这两个字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一座被丧尸占领的废弃城市里，还有电灯在亮着？
电从哪来？
发电厂早就该停摆了。
输电网络也不可能在这种环境下维持运转。
除非——那栋建筑有独立的供电系统。
陶哲和方志远对视了一眼。
不需要多说什么，两个人的眼神里已经达成了共识。
“去看看。”
…………
队伍用了将近四十分钟才抵达城市边缘。
和旷野不同，越靠近城市，空气里的味道就越复杂——
腐败、铁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化学气味，像是某种材料在长年累月的风化中缓慢分解。
方志远将队伍分成三组。
主力战斗组由他亲自带队，负责在前方开路；两个侧翼小队沿街道两侧平行推进，防止被包抄；科研人员和苏明远在最中间，由陈祥带着五人护卫组贴身保护。
队伍沿着主街向那栋亮灯的建筑推进。
一路上零星遭遇了几只普通丧尸，都被前方的战斗组干脆利落地解决了——一枪一个，爆头，倒地，几乎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特战队员们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打丧尸”的节奏。
十五分钟后，队伍抵达了目标建筑。
走近了才看清，这是一间类似店铺的地方。
门面不大，石质墙壁，门板半开着，铰链早已锈蚀。
从门缝和窗户里透出来的暖黄色光芒，稳定、柔和，确确实实是电灯的光。
在这座死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废墟城市里，这抹光亮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方志远第一个侧身闪入门内，枪口扫过每一个角落。
三秒后。
“安全。”
众人鱼贯而入。
店铺内部不大，两百来平方米。货架倒了几个，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一些无法辨认的商品残骸。墙壁上挂着几幅褪色的图画，内容已经模糊不清。
头顶的灯还亮着。
在一座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城市里，竟然还有电灯在亮着。
这件事本身就够诡异了。
就在所有人都仰着头研究那两盏灯的时候，四处张望的苏明远猛地停住脚步，大声喊道：
“你们看，晶核！”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店铺最里面的墙壁上，固定着一个透明的长方形容器，大约鞋盒大小。
容器内部，安放着一颗花生米大小的暗红色石头。
苏明远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东西和他第一次从灰烬里捡到的那颗，几乎一模一样。
陶哲已经快步走到了容器前，眼睛几乎贴在透明壁上。
“容器底部——有线路。”
众人凑过去。
确实。
各种颜色的线缆从容器底部延伸出来，沿着墙壁内侧向上方分散开去，钻进预留的线槽里，一路延伸到天花板——正好接入那两盏还在亮着的灯具。
李教授也挤了过来，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其中一根线缆：
“导线。这是导线。”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这个容器不是展示柜——是一个能源接口。”
“晶核放在里面，通过某种我们不了解的转换机制，将内部储存的能量转化为电能，再通过这些线路输送到头顶的灯具。”
“所以灯才会亮。”周教授接过话，“这颗晶核不知道在这里放了多少年，但它的能量依然在持续输出，维持着这间店铺的照明运转。”
他围着容器转了一圈，越看越激动：
“你们看这个装置的体积——长宽不过三十厘米！就这么小的东西，完成了能量转换、输出的全部流程？”
“而且是常温运行，没有冷却系统，没有隔热层，甚至看不出有任何机械运动部件——”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这种技术，至少领先我们五年。不，可能十年。”
陶哲没有参与这场兴奋的讨论。
他绕到容器侧面，找到了一个类似卡扣的结构，研究了几秒，伸手轻轻一按。
咔哒。
顶盖弹开。
他两根手指捏住那颗晶核，缓缓取了出来。
晶核离开容器的瞬间——头顶的灯灭了。
整间店铺陷入黑暗，所有人同时打开手电筒。
“能量输出中断了。”陶哲将晶核放入密封容器，语速很快，“整间店铺的供电，全靠这一颗花生米大小的东西。”
“但晶核只是储能体。真正的关键，是这套转换装置。”
他看向李教授：“能完整拆下来吗？”
李教授扒开墙面青苔，露出螺栓结构，点了点头：“可以。”
“那就拆。容器、底座、线缆接口，全部带回去，一根线都不能断。”
方志远立刻点了两个人配合李教授作业。
二十分钟后，整套装置被完整卸下，用防震材料层层包裹，装进了物资箱。
陶哲确认装箱完毕后，走到店铺门口，望向外面那座沉默的废墟城市。
暮色正在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