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大陆，北境，寒鸦城。
从这里往北，是中央大陆最荒凉的冻土。再往北，跨过海峡，就是西大陆。
观测塔上，一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中年男人站在寒风中，衣领翻起，夜风裹着雪粒打在脸上。他眯着眼睛，望向西面的天际线。
他叫安德烈，是寒鸦城城主。
“城主，无人机已全部升空。”副官从楼梯口走上来，在他身后立定，靴跟磕在石板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安德烈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
“光学隐身系统已全功率启动，地面雷达站无法捕捉。飞行高度六千，避开常见航线。按当前速度，预计六小时后进入西大陆领空。”
“零那边呢？”
“已通知。潜伏在西大陆的接应人员已经就位，等待这批物资。仿生机器人的投放坐标已同步，抵达后会按预定程序自行激活，不需要我们干预。”
安德烈点了点头。
六小时。六千公里。横跨海峡，穿过复兴社的防空圈，还要避开不知道多少双藏在暗处的眼睛，风险不小。
“让发射组再检查一遍信号中继站。这批仿生机器人投下去之后，所有的数据回传都要经过我们的中转。要是断链了，它们就是一堆废铁。”
“是！”副官转身，快步走下楼梯。
安德烈一个人站在塔楼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摁了两下才点着。火光在寒风中晃了几下，终于稳住。
他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很快被风吹散，大夏货就是正。
……
西大陆，灰脊山脉南麓。
夜色浓稠，云层压得极低，把月亮遮得严严实实。这里是远离复兴社的边缘地区，人迹罕至，只有偶尔掠过的变异鸟群在低空盘旋。
一处废弃的矿洞口，空气忽然像水面一样荡开波纹。几道模糊的人影从光学隐身的掩护中缓缓显现，他们身上穿着深灰色的紧身作战服，表面有隐约的光纹流动。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在眉骨有一道旧疤，他叫马德里，人联情报部资深特工，在西大陆潜伏了将近二十年。
他蹲在一块岩石后面，手里的望远镜举在眼前，盯着南方的天际线。耳机里传来细微的电流声，那是信号中继站建立后保持静默的常态。
“马德里大人，无人机群已经进入西大陆领空。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预定空域。”身后，一个年轻特工压低声音，手指按在耳机上。
马德里只是微微颔首。他的目光依旧盯着那片漆黑的夜空，耳朵却捕捉着夜风中的每一丝异响。
“零女士那边怎么说？”
“大夏的仿生机器人一共十八台，搭载侦察、窃听、图像识别模块。投送后会自动激活，数据回传走我们的中继站，加密频道已经测试完毕。”
马德里点了点头。对于大夏，他只知道是一个外星势力，实力强大。
“还有一件事。”年轻特工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零女士说，大夏也支援了我们一批物资。”
马德里的手顿了一下。他放下望远镜，侧过头。
“什么物资？”
“都是生活物资。压缩干粮、自热食品、防寒服、药品……还有一些烟酒。”
马德里“嗯”了一声，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夜空。人联的单兵装备比大夏的好用，他们不缺装备，缺的是能在西大陆潜伏下去的本钱。
生活物资，恰恰是这本钱里最实在的部分。
在人联和大夏正式建交后，物资供应得到了质的飞跃。
夜空中，几个模糊的轮廓从云层下方浮现。无人机群从光学隐身中缓缓显形，机腹下的航行灯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像一群沉默的夜鸟。
它们降低高度，从六百米降到三百米，然后悬停在废弃矿洞上方。
机腹舱门滑开，一个个墨绿色的空投包从舱内脱落，底部的小型固体火箭发动机同时点火，反推喷口吐出橘红色的尾焰，下坠速度骤然锐减，精准地落在矿洞前的空地上。
无人机群重新爬升，光学隐身系统启动，机身轮廓在夜空中渐渐模糊，最后彻底消失。
马德里站起身，朝身后挥了挥手。几个特工从阴影里走出来，快步上前，把空投包拖进矿洞。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废话。
矿洞不深，有一间隐蔽的储藏室，这是他们的临时据点。
“仿生机器人呢？”马德里问
年轻特工指了指角落里的两个长条形金属箱。箱体是哑光军绿色，边角包着防撞橡胶，箱盖上印着一串编号。
马德里走过去，蹲下来，找到箱盖的密封扣，掰开。
箱子里，整整齐齐躺着六只仿生鸟。它们的羽毛逼真得令人咋舌，每一片羽毛的纹理、色泽，都和真正的鸟类别无二致。只有凑近看，才能从眼窝深处那微弱的暗红色光点中，分辨出它们的真实身份。
另外几个箱子里是仿生鼠、仿生昆虫，大小不一，形态各异。
马德里取出其中一只仿生鸟，托在掌心，掂了掂分量。轻，比预想的轻得多。
“怎么激活？”他问。
年轻特工翻开操作手册，手指在页面上划了几下：“按一下鸟喙下方的启动键。”
“激活一个，先和大夏那边打个招呼。让他们知道，东西到了。明天天亮，我们再分批投放。”
“是。”年轻特工蹲下来，打开那只仿生鸟的启动开关。
鸟喙下方的暗红色光点闪了一下，然后变成稳定的绿色。仿生鸟的眼睛亮了起来，琥珀色的传感器阵列微微转动，像一只真正的鸟在打量周围的环境。
“大夏情报中心，这里是西大陆潜伏组，我是人联情报部，部长马德里。”马德里按下通讯键，声音压得很低，“仿生机器人已收到，现激活一台，确认链路通畅。其余十七台将于明日分批投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