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第一个凑到李明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第一帧稳定下来的画面，是一条街道。
宽，笔直，两侧的建筑外壳是银灰色的金属，但和之前看到的光鲜不同，近距离镜头下，那些金属表面布满了灰尘和污渍。
玻璃幕墙上蒙着厚厚的灰，有些已经碎裂，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底层的商铺橱窗歪歪斜斜，有的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
陈洛低声说：“真是一座死城。”
动物沿着街道缓步前行，镜头左右摆动。路面上有散落的杂物，落叶积了厚厚一层，有些地方已经腐烂成泥。一辆形状古怪的摩托车停在路边，外壳上蒙着厚厚的灰，车窗上有裂纹，但车身完整。
它停在路口，犹豫了一下，然后拐进左边那条街。
墙上的涂鸦越来越多。色彩斑斓，线条扭曲，字符大小不一，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两层楼高的位置。有些是简单的图形，有些是复杂的符号组合，还有一种李明从未见过的文字系统。
动物继续前进，走进一栋底层建筑的大门。
门半开着，它侧身挤了进去。
画面暗了下来。室内没有灯光，只有从门口和窗户漏进来的自然光。
大厅空旷，前台后面的墙上还有一块屏幕，没有任何指示灯亮着，没有任何电源工作的迹象。
一直到黄昏降临，动物在建筑的阴影里趴下来休息，不再移动。
陈洛蹲在李明旁边，手里捏着一根草茎，折来折去。“队长，现在能百分百确定没人了吧？”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个更大的疑问堵在嗓子眼。
李明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屏幕上那些定格的画面，断裂的玻璃、积满灰尘的街道、干涸的墨迹、陌生文字。
他开口：“百分百不敢说。但百分之九十九，是的。”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膝盖，目光越过树冠，落在那座灰蓝色的城市轮廓上。夕阳把它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但那些建筑的玻璃幕墙不再反光，只是沉默地矗立着，像一排被遗忘的墓碑。
“传回去。让上面决定。”
“是。”
夏城，行政办公楼。
楚天阔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李明小队传回的全套资料。参谋站在他对面。
“周边已经确认无人区了？”
“是的，将军。”参谋调出侦察报告，“方圆数百公里内没有任何人类活动迹象。经过动物摄像头反复确认，城市内部也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通知工程队进入一号世界，在森林边缘建立前哨站。探索队带足无人机，先侦察城市，确认没有危险后进入。重点搜寻高科技设备和研究室，所有能带回来的东西，全部带回来。”
“是！”
……
一号世界，森林边缘。
陈江站在临时指挥中心的帐篷门口，望着远处那片灰蓝色的城市轮廓。几辆全地形车沿着临时道路驶来，车灯在灌木丛间晃动。
探索小队的队长韩锋。他跳下车，朝陈江跑来立正：“主管，探索队就位。”
陈江朝城市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李明他们在前边的观察点等你们。你们直接过去汇合。”
“是。”韩锋转身，朝身后的队员一挥手，“上车！”
半小时后，车子在观察点停下。李明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两人互敬军礼。
李明没有寒暄：“外围和城市边缘我们已经摸过了，只发现野生动物，没有人类活动。城市内部通过动物摄像头看到了一些情况，但更深入的还没进去过。”
韩锋点头：“明白了。我们这就派无人机进入。”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小队：“行动。”
无人机升空，越过森林边缘的灌木丛，朝那座死寂的城市飞去。
韩锋站在观察点边缘，举着望远镜盯着那些越来越小的黑点。身后的队员正在最后一次检查装备，防护服密封性、通讯频道、备用电源、采样工具、武器保险。
没有人说话，只有卡扣扣紧的咔嗒声和对讲机里偶尔传来的电流杂音。
无人机传回的画面在大屏幕上滚动：街道、广场、底层商铺、半开的门、积满灰尘的橱窗。每一个角落都安静得像被时间遗忘。
“外围无异常。”操作员的声音平稳，“低空扫描未发现移动热源。未发现预警系统激活迹象。未发现任何人工照明或信号源。”
“深入。”韩锋说道。
一架无人机降低高度，沿着街道向北推进。第二架转向东，第三架爬升到建筑群上空，第四架保持在中层高度，四架无人机在城市上空铺开一张稀疏但完整的网。
“确认。未发现攻击性防御系统。”
“确认。未发现地面武装人员。”
“确认。未发现任何能量信号。”
韩锋放下望远镜：“上车进城。”
队员同时动作，拉上密封拉链，戴上头盔，面罩“咔哒”一声锁紧，相互检查气密性。李明站在旁边，看着那一排灰白色的身影，没有开口。
韩锋抬起右手，并拢五指：“出发。”
一行人钻进全地形车，引擎低沉地轰鸣起来。车队从森林边缘驶出，沿着那条通往城市的水泥路缓缓前进。路面上的裂缝里长满枯草，两侧的灌木丛逐渐被建筑取代。
最先出现的是一些低矮的厂房，然后是几排公寓楼，再往前，道路变得更宽，两侧的建筑也拔高了几层。车队没有停，径直朝市中心的方向开去。
韩锋隔着挡风玻璃盯着前方，城市在视野里越来越近。
“图书馆、汽车、摩托、手机——这些一个都不能放过。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拍照存档。”他在频道里下令。
“收到。”
车子拐进一条主干道，城市终于完整地摊开在眼前。银灰色的金属建筑沉默地矗立在街道两侧，路面上零星散布着几辆形状不一的车辆。
“第一组，搜索左侧商铺。第二组，跟着我去找图书馆。第三组，检查车辆和路边设施。”
队员们迅速散开，脚步踏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