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薇蜷在沙发里,身上盖着结婚时买的羊绒毯子。电视里还在播放深夜购物节目,她伸手摸到遥控器,按下了静音。
屋子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凌晨三点半
玄关处的感应灯突然亮了。
她听见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转动,门被推开,又重重关上。
“你回来了。”
她赤脚踩在地板上,快步走到玄关。
周宇辰正弯腰换鞋,动作踉跄。深灰色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白衬衫的领口扯开了两颗扣子。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涣散。
一股浓烈的烟酒味扑面而来,混合着一丝甜腻的女士香水味。
林晓薇皱了皱眉,上前接过他的外套:
“怎么喝这么多?我给你煮点醒酒汤吧……”
“别碰我。”
周宇辰突然甩开她的手。
力道不小,林晓薇被推得往后踉跄两步,后背撞上了鞋柜边缘。一阵钝痛传来,她倒抽一口凉气。
周宇辰像是没看见,自顾自地踢掉皮鞋,换上拖鞋往客厅走。
路过餐桌时,他停下脚步,盯着那桌纹丝未动的菜看了几秒,发出一声嗤笑。
“都几点了,还弄这些。”
他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和烦躁,
“跟你说过多少次,我应酬多,别总等我吃饭。”
林晓薇揉着发疼的后腰,跟在他身后:
“今天……今天不一样。是结婚纪念日。”
“纪念日?”
周宇辰倒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捏鼻梁,
“哦,忘了。最近项目压力大,哪记得住这些。”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没有半分歉意。
林晓薇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那件西装外套。布料是昂贵的意大利羊毛混纺——这是去年他生日时,她攒了三个月生活费买的礼物。
可现在,外套上除了烟酒味,那丝香水味更清晰了。
是甜腻的、张扬的、完全不属于她的味道。
“你先去洗澡吧,”
她努力让声音平静,
“一身酒气,对身体不好。”
周宇辰睁开眼,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妻子,更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满意的物品。
“你站着干什么?”
他语气更不耐烦了,
“去放洗澡水啊。杵在那儿跟个木头似的。”
林晓薇张了张嘴,想说“你可以自己去放”,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五年了,她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如果他此刻心情不好,任何一点反驳都会引发争吵。而争吵的结局永远是她妥协。
她默默转身走向主卧的浴室。
浴缸放水的声音哗哗作响。林晓薇蹲在浴缸边,手指试了水温。太热,调凉一点;太凉,再加点热水。反复几次,直到温度刚好。
这个动作她做了五年,熟练到闭着眼睛都能完成。
“好了。”
她走回客厅,轻声说。
周宇辰已经脱了衬衫,赤着上身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听见她的声音,他头也不抬:
“把我睡衣拿来。”
“在衣柜左边第二格。”
“我知道在哪儿。我是让你去拿。”
林晓薇看着他。
客厅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熟悉的轮廓——这个男人,她爱了整整八年。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是他升职之后。项目经理,然后是部门副总监,现在已经是公司最年轻的中层之一。他的世界越来越大,认识的人越来越多,而她始终停留在原地,守着这个房子,守着灶台和洗衣机。
“发什么呆?”
周宇辰终于放下手机,皱眉看她,
“让你拿个睡衣这么费劲?”
林晓薇垂下眼睛,转身进了卧室。
衣柜里,他的睡衣整整齐齐叠放在那个位置。真丝面料,深蓝色,是她去年七夕买的。她记得他当时收到时还挺高兴,说老婆真贴心。
现在这件睡衣洗得有些旧了,袖口起了毛球。
她拿着睡衣回到客厅时,周宇辰已经站起来了,正端着水杯喝水。水是从餐厅拿的,桌上那瓶她特意准备的、加了柠檬片的温水。
“给你。”
她把睡衣递过去。
周宇辰接过,随手扔在沙发上,却没有立刻去洗澡的意思。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最近是不是又胖了?”他突然说。
林晓薇一愣。
“这睡衣穿着都紧了。”
他扯了扯自己的睡裤腰,
“让你没事多去健身房,非不听。天天待在家里,除了吃就是睡,能不胖吗?”
“我……”林晓薇声音发颤,“我每天要做饭、打扫、买菜、交水电费,还要帮你打理那些干洗送洗的事,我没有时间——”
“得了吧。”周宇辰打断她,语气讥讽,“做个家务能有多累?有我每天在公司勾心斗角累?你知道我今天陪客户喝了多少吗?三瓶红酒!就为了拿下那个单子!”
他说着,突然凑近她。
林晓薇下意识后退,后背抵住了墙壁。
“还有,”周宇辰的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额头,酒气喷在她脸上,“你身上什么味儿?一股油烟味。难闻死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进她心里最软的地方。
林晓薇感觉眼眶瞬间热了。她拼命眨眼睛,把那股酸涩压下去。不能哭,哭了只会让他更看不起她——这是她在这段婚姻里学到的第一课。
“我……我刚做完饭。”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细若蚊蝇。
“所以我说啊,”周宇辰终于退开,转身往浴室走,丢下最后一句,“黄脸婆一个,除了做饭还会干什么?早点睡吧,明天我还要早起。”
浴室门关上了。
很快,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林晓薇还站在原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一动也不动。过了很久,她才缓缓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没有声音,只是安静地往下流,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她不敢哭出声,怕被他听见,怕又换来一句“烦不烦”。
油烟味。
黄脸婆。
除了做饭还会干什么。
这些词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像钝刀割肉。她抬起手臂闻了闻自己的衣袖——只有洗衣液的淡淡清香,哪有什么油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