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薇把最后一件毛衣叠好，放进行李箱。
客房的地板上摊开着她所有的个人物品——不多，一个24寸的行李箱就能装下大半。剩下的，是一些书、一个旧画筒、还有那个尘封的储物箱。
她蹲下身，打开储物箱。灰尘在午后的阳光里飞舞。
最上面是那本米色记账本，她拿出来，翻开。密密麻麻的数字，是她这五年的人生缩影。她看了几秒，然后起身走到厨房，打开燃气灶。
火苗“噗”地窜起。
她把记账本凑到火焰上。纸张的边缘迅速卷曲、焦黑、然后燃烧起来。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那些数字：房贷8500、车贷3200、伙食费2500……
火光映着她的脸，平静无波。
烧到最后一页时，门锁响了。
林晓薇没有回头。
她把快要烧尽的纸扔进水槽，打开水龙头。“滋啦”一声，灰烬沉入水底，像一场潦草的葬礼。
“你在干什么？”
周宇辰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惯有的不耐烦。
林晓薇关掉水，转身。
周宇辰站在客厅中央，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看样子是中途回来的。他的目光落在她脚边的行李箱上，眉头紧紧皱起。
“收拾东西。”
林晓薇说，
“我今晚搬去蔓蔓那儿住几天。”
“搬出去？”
周宇辰的声音陡然拔高，
“林晓薇，你还真来劲了是吧？”
“我们都要离婚了，我住在这里不合适。”
林晓薇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离婚离婚！你就知道离婚！”
周宇辰把外套狠狠摔在沙发上，
“我那天说的是气话你看不出来吗？我工作压力那么大，回家你就不能体谅一下？”
又是这一套。
林晓薇忽然觉得很好笑。
五年了，每次争吵，都是这个逻辑：他有压力，所以他有权利发脾气；她应该体谅，因为她“没压力”。
“周宇辰，”
她看着他，
“你工作压力大，所以就可以夜不归宿？所以就可以给别的女人买三千六的丝巾？所以就可以对我说‘你除了做饭还会什么’？”
周宇辰的脸色变了变。
“那都是误会……”
他试图解释，但语气已经弱了。
“误会？”
林晓薇走到茶几边，拿起那个爱马仕的盒子，打开，拎出那条丝巾，
“这也是误会？寄到家里，收件人是苏晴，这也是误会？”
丝绸在她指间垂下，在阳光下泛着艳丽的光。
周宇辰盯着那条丝巾，喉结滚动了一下。
“林晓薇，”
他换了一种语气，听起来像是妥协，
“我跟苏晴真的没什么。就是……就是最近项目合作多，走得近了点。我承认，是我没把握好分寸，但我保证，以后不会了。”
他走过来，想握住她的手。
林晓薇后退一步，避开了。
“周宇辰，”
她看着他，眼神清澈得让他心慌，
“你知道吗？我最难过的，不是你出轨。”
周宇辰一愣。
“我最难过的是，”
林晓薇一字一句地说，
“这五年，你从来没有尊重过我。”
“我怎么不尊重你了？我让你住大房子，给你钱花，让你在家舒舒服服地……”
“舒舒服服？”
林晓薇打断他，
“周宇辰，你真的觉得我在家‘舒舒服服’吗？每天算计着菜钱，等着你回家，听你抱怨工作累，听你说‘你除了做饭还会什么’——这就是你说的舒服？”
“我那是一时气话！”
“一时气话会说五年吗？”
林晓薇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砸在他心上，
“从你升职开始，从你赚得越来越多开始，你看我的眼神就变了。以前你会认真听我说话，会看我画的每一张图，会说‘我老婆以后一定是大设计师’。后来呢？后来我说我想报个班学点新东西，你说‘浪费钱，你把家照顾好就行了’。我说我想出去工作，你说‘你与社会脱节五年了，谁要你’。”
她每说一句，周宇辰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林晓薇看着他，
“周宇辰，你告诉我，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是一个妻子，还是一个免费的保姆？是一个爱人，还是一个用来彰显你‘成功男人养得起家’的摆设？”
周宇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因为林晓薇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这五年，他习惯了她的付出，习惯了她的等待，习惯了她的“没用”。
他甚至真的觉得，她离了他就活不下去。
可现在，她站在他面前，眼神冷静，脊背挺直，说要搬出去，说要离婚。
他第一次感到恐慌。
“晓薇，”
他放软了声音，
“我们别闹了行吗？我错了，我以后改。我不跟苏晴来往了，我每天按时回家，我……我陪你去看画展，你不是一直想去看那个什么现代艺术展吗？我陪你去。”
他说得诚恳，眼神里甚至有了一丝哀求。
如果是以前，林晓薇会心软。
但现在，她只觉得可悲。
“周宇辰，”
她轻声说，
“你到现在都不明白。我要的不是你陪我看画展，不是你不跟苏晴来往，甚至不是你每天按时回家。”
“那你要什么？”
周宇辰急切地问，
“你说，我能给的一定给！”
“我要你把我当成一个平等的人。”
林晓薇说，
“一个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梦想、自己的价值的人。而不是一个依附你、需要你施舍、离开你就活不下去的寄生虫。”
周宇辰愣住了。
“可是……”
他下意识地说，
“你一个家庭主妇，离婚了怎么活？你能找到什么工作？一个月三五千块钱，够你干什么？”
又来了。
又是这句话。
林晓薇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周宇辰，”
她擦掉眼角笑出来的泪，
“你知道吗？就在昨天，我去面试了。一家设计工作室，他们给了我机会，试用期三个月，工资是四千五。”
周宇辰的表情僵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