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仿佛没有尽头。
林晓薇坐在地上,身体僵硬,仿佛已经失去了知觉。胃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她才如梦初醒。她颤抖着摸出手机,屏幕的光亮得刺眼——晚上九点半。她竟然在这冰冷的地上坐了整整三个小时!
她艰难地站起身来,双腿像被千万根针扎一样麻木。她摇摇晃晃地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半包挂面、两个鸡蛋和一些已经枯萎的青菜。
她机械地烧水、煮面,动作毫无生气。
面条煮好了,她端到那张破旧的书桌上。热气弥漫,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没有放盐,这面条淡而无味。但她懒得再去拿盐了,只是默默地一口接一口地吞咽着。胃里虽然被食物填满了,可她心里的那个空洞,却似乎越来越大。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余额提醒短信。她匆匆瞥了一眼,那串数字小得让人绝望。下个月的房租,就像一把高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斩断她的生路。
“女人啊,终究还是要有个依靠……”
邻居阿姨的话,如同幽灵一般在她耳边回荡。
依靠?
她曾经以为周宇辰是她的依靠,可结果呢?
林晓薇用力放下筷子,碗里的面汤溅出了几滴。她死死地盯着那摊油渍,眼神逐渐变得凶狠起来。
不!
她决不要依靠任何人!
她要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哪怕是从最底层开始,哪怕要跪着前行。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有完全亮,林晓薇就早早地醒来了。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睡好。
她打开招聘软件,不再挑剔那些“设计助理”、“文员”的岗位,而是直接将条件调到最低:不限经验,不限学历,日结优先。
一条招聘信息跳进眼帘:
「老地方家常菜馆」急招服务员一名,要求吃苦耐劳,待遇面议,可提供午餐。地址:xx路xx号。
后面附着一个手机号码。
林晓薇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地址离这里不远,步行二十分钟。提供午餐——能省一顿饭钱。
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嗓音粗哑的中年男人,背景音很嘈杂,有锅铲碰撞和吆喝声。
“喂?谁啊?”
“您好,我看到招聘服务员的信息,我想应聘。”林晓薇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现在有空吗?直接过来试工,能干就留下,按天算钱,一天一百二,管午饭。”
“……好,我半小时后到。”
没有问她的年龄,没有问她的经历,甚至连她的名字都没问。
林晓薇挂断电话,看着镜子里苍白憔悴的自己。她换上一件最耐脏的深色T恤和旧牛仔裤,把头发扎成紧紧的马尾,素面朝天。
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狭小的出租屋。窗外透进灰蒙蒙的光,照着一室清冷。
她关上门,把那句“你不行,你晚了,你出局了”的魔咒,暂时锁在了身后。
老地方家常菜馆,名副其实。
门脸不大,招牌上的红漆斑驳脱落。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菜品图片,油污模糊了画面。还没到正式饭点,里面已经坐了两三桌客人,烟雾缭绕,人声嘈杂。
林晓薇推门进去,一股混杂着油烟、饭菜和廉价清洁剂的味道扑面而来,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应聘的?”一个系着油腻围裙、膀大腰圆的男人从后厨探出头,手里还拎着把菜刀。正是电话里的声音。
林晓薇点了点头。
男人上下打量她一眼,眼神说不上是挑剔还是无所谓:“看着还行。我是这儿的老板,姓王。先去后面换衣服,围裙在柜子里。阿芳!”他扯着嗓子朝里面喊,“新来的,你带一下!”
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疲倦的女人小跑过来,身上是同款油腻的围裙。“跟我来。”
更衣室——其实就是后厨旁边一个堆满杂物的狭窄过道。阿芳从墙上的钉子上扯下一件深蓝色的布围裙扔给林晓薇:“套上。你的工作很简单,客人来了招呼点菜,上菜,收盘子,擦桌子。手脚麻利点,王老板最烦人磨蹭。中午忙起来跟打仗似的,别傻站着。”
林晓薇默默系上围裙。布料粗糙厚重,带着一股洗不掉的油烟味。
“对了,”阿芳走到门口又回头,“摔了盘子碗碟,照价赔。客人跑了单,也你赔。懂了吗?”
“……懂了。”
上午十一点,客人渐渐多了起来。
林晓薇被阿芳推着,开始了第一项工作:给刚走的一桌客人收拾碗碟。
残羹冷炙混合在一起,黏腻的油污沾在手上。她强忍着不适,学着阿芳的样子,把碗碟叠起来,剩菜倒进泔水桶。动作笨拙,一个沾满红油的盘子滑了一下,差点脱手,她惊出一身冷汗。
“小心点!”阿芳皱眉低斥,“摔了你可赔不起!”
林晓薇抿紧嘴唇,手指用力到发白,稳住了盘子。
接下来是点菜。她拿着油腻的菜单和点菜本,走到一桌刚坐下的客人面前。是几个光着膀子、满身汗味的建筑工人。
“几位吃点什么?”她尽量让声音清晰。
“来个水煮鱼,辣子鸡,麻婆豆腐,再来个拍黄瓜,六碗米饭!”其中一个男人大手一挥,嗓门洪亮。
林晓薇低头记录,手指有些抖。她太久没有这样直接面对陌生人了,尤其是这样的环境,这样的客人。
“快点啊,饿死了!”另一个男人不耐烦地敲桌子。
“好、好的,马上。”她仓促记下,逃也似的跑回后厨窗口,把单子夹上去。
“字写清楚点!”里面传来王老板的吼声。
忙乱就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