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一辆车驶过，车灯的光扫过他们的脸，又迅速消失。
“明天上午，”陆子谦终于开口，“别去档案室了。来我办公室。”
“为什么？”林晓薇下意识问。
“有个面试。”陆子谦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你需要参加。”
“面试？”林晓薇更困惑了，“什么面试？我不是已经……”
“不是行政助理的面试。”陆子谦打断她，“是模特的面试。”
空气凝固了。
林晓薇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她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
模特？
面试？
她？
“陆总，”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您……您在开玩笑吧？”
“我从来不开玩笑。”陆子谦看着她，“‘破茧’这个项目，需要一个模特。专业的不行，太年轻的不行，太硬的不行。我需要一个……真正理解什么是破碎和重生的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我觉得，你也许可以。”
林晓薇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可以？
她怎么可能可以？
她连拍照都会僵硬，连站在人前说话都会紧张，她怎么敢站在专业镜头前，当模特？
“我不行。”她脱口而出，声音在发抖，“我真的不行。陆总，您别拿我开玩笑了，我……我连妆都不会化，我……”
“化妆有化妆师。”陆子谦平静地说，“摆姿势有摄影师指导。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站在那儿，把你经历过的一切——你的破碎，你的挣扎，你的重生——用眼睛告诉镜头。”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住她：“你敢吗？”
林晓薇说不出话。
她不敢。
她当然不敢。
可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问：如果……真的可以呢？
如果她真的能站在镜头前，不是作为一个被抛弃的妻子，不是作为一个与社会脱节的家庭主妇，而是作为一个从废墟里长出来的、全新的自己？
那会是什么感觉？
“我……”她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能考虑一下吗？”
“可以。”陆子谦点头，“明天上午九点，给我答案。”
他站起身，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账我结。你吃完早点回去休息。”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陆总！”林晓薇叫住他。
陆子谦回头。
“为什么是我？”她问，眼神里充满困惑和不安，“我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陆子谦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林晓薇终生难忘的话：
“因为最动人的‘破茧’，从来不是发生在天生完美的人身上。”
“而是发生在，像你这样的普通人身上。”
说完，他推门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林晓薇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桌上还剩半碗粥，已经凉了。糖醋排骨的酱汁凝固在盘底，像某种抽象的图案。窗外的霓虹灯明明灭灭，在她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普通的脸，普通的皮肤，普通得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
可是陆子谦说……她可以？
她可以诠释“破茧”？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像要撞出来。
害怕。紧张。不安。
但还有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近乎战栗的期待。
如果，我真的可以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拿出手机，点开苏蔓的微信，手指悬在屏幕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只发了一句话：
「蔓蔓，如果有人让你去做一件你绝对不敢做的事，你会做吗？」
苏蔓秒回：「那得看是什么事！谁让你做？陆子谦？」
林晓薇看着那个名字，手指微微颤抖。
她回复：「嗯。」
苏蔓直接打了电话过来，声音激动得变了调：“薇薇！什么情况？他让你做什么？快说快说！”
林晓薇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苏蔓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啊啊啊啊啊——林晓薇！你还在犹豫什么？答应啊！必须答应！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想想，你要是成了陆子谦的模特，拍了那个什么‘破茧’，以后谁还敢说你是个除了做饭什么都不会的家庭主妇？！”
“可是我……”
“没有可是！”苏蔓打断她，“我知道你怕，我知道你觉得自己不行。但薇薇，你记不记得大学时，你拿设计奖那次？比赛前你也说自己不行，结果呢？你拿了第一！”
林晓薇怔住了。
是啊，她差点忘了。
曾经的她，也是敢闯敢拼的。
“薇薇，”苏蔓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这五年，你为了周宇辰，把自己缩成了一个小点。现在，是时候把这个点，重新展开了。”
“展开成什么？”
“展开成你自己。”苏蔓说，“那个被埋没了五年，但从未真正消失的林晓薇。”
电话挂断后，林晓薇又在粥铺坐了半个小时。
她看着窗外的夜色，看着行色匆匆的路人，看着这个巨大而陌生的城市。
然后，她拿出手机，点开陆子谦的微信。
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很久。
最后，她打下一行字，点击发送。
**
陆子谦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脱下外套，倒了杯水，走到阳台上。夜风很凉，吹在脸上让人清醒。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是林晓薇的微信。
只有三个字：
「我试试。」
陆子谦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弧度。
很浅，但真实。
他回复：「明天九点，带上你自己就行。」
发送。
然后，他抬头看向夜空。城市的灯光太亮，看不见星星，只有一片深邃的、泛着暗红色的天幕。
但陆子谦知道，有些光，不一定在天上。
有时候，光就在你身边，只是需要有人去点燃。
而他要做的，就是给那束光一个机会，让它燃烧。
烧成燎原之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