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二十分，陆子谦的车驶回“光影纪元”工作室的地下停车场。
电梯上行时，林晓薇看着镜面墙壁里自己的倒影——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茫然，而是一种近乎冰冷的清醒。
那种感觉就像在暴风雪中跋涉了很久的人，突然看清了前方的路标：
虽然路途依然艰难，但至少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电梯门打开，工作室里出乎意料的安静。
原本应该忙碌的开放式办公区，此刻只有零星几个人。
小陈看见他们回来，立刻从工位上站起来，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陆总，晓薇姐……”她的声音带着哽咽，“你们……还好吗？”
“我们没事。”陆子谦拍了拍她的肩，“其他人呢？”
“艾米让他们先回去了。”小陈擦了擦眼角，“说今天情况特殊，留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不如回家等消息。”
陆子谦点点头，转向林晓薇：“你也先回去休息吧。今天不会再有什么安排了。”
林晓薇摇头：“我想留下来。万一……万一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
她不想一个人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出租屋，面对那些可能还在不断涌入的恶意消息。在这里，至少还有这些人，至少还能做点什么。
陆子谦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没有坚持。
“那去我办公室等。”他说，“沈律师那边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两人刚走进办公室，陆子谦的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沈律师。
陆子谦按下免提，沈律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陆子谦，你们还在工作室吗？”
“在。”陆子谦看了林晓薇一眼，“开免提了，你说。”
“王工那边有重大进展。”沈律师的语速比平时快，“我们需要立刻开个视频会议。你们方便吗？”
“方便。”
五分钟后，陆子谦办公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沈律师和王工出现在画面里，背景是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
“时间紧迫，我直接说重点。”沈律师推了推眼镜，“王工，你来说。”
王工凑近摄像头，他看起来比上午更疲惫，但眼睛里闪着技术专家特有的、发现猎物时的光芒。
“陆先生，林小姐，过去四个小时，我们完成了三件事。”他打开共享屏幕，上面是一个复杂的网络拓扑图，“第一，锁定了最初发布谣言的五个核心账号。”
拓扑图上，五个红色节点被高亮标出，像毒瘤一样盘踞在中心。
“这五个账号分别属于三家本地娱乐号，但它们背后是同一个运营团队。”王工调出注册信息页面，“我们追踪了注册时使用的手机号——其中三个是虚拟号码，但有两个是实名的。你们猜猜，这两个号码关联到谁？”
林晓薇屏住呼吸。
“一个关联到苏晴的高中同学，一个关联到她的表妹。”
王工停顿了一下，
“更重要的是，我们在其中一个账号的后台日志里，发现了苏晴常用设备的登录痕迹——她的手机型号、系统版本、甚至Wi-Fi连接的MAC地址，都匹配上了。”
屏幕切换到一张对比图，左边是苏晴手机的数据指纹，右边是账号后台的登录记录。关键参数高度吻合。
“这意味着，”沈律师接过话头，“即使苏晴本人没有直接操作这些账号，她也深度参与了这次诽谤行动。而且她做得很不专业——居然用自己的常用设备登录。”
王工继续：“第二件事，我们追踪了那批协同转发的水军账号。”
他调出另一个页面，上面是密密麻麻的IP地址列表，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这批账号在文章发布后十五分钟内集中出现，评论内容高度相似，发布时间间隔几乎规律。”王工放大其中一个区域，“我们追踪了这些IP地址的物理位置——分散在全国各地，但流量特征完全一致。这是典型的水军公司操作模式。”
他切换到一个交易记录页面。
“更重要的是，我们找到了这家水军公司的收款账户。然后顺藤摸瓜，发现了三笔可疑的转账——一笔四万元的定金，转账时间是上周五下午三点；另外两笔分别是两万和三万，转账时间是今天早上九点半，也就是文章发布后半小时。”
林晓薇握紧了手。
“付款账户呢？”陆子谦问。
“一个用假身份注册的第三方支付账号。”王工说，“但我们追踪了付款设备的IP地址——指向城西一家咖啡馆。
那家咖啡馆的监控录像显示，上周五下午三点，苏晴在那里坐了将近两个小时，全程在使用笔记本电脑。”
他调出一段模糊的监控视频截图。
虽然画质不高，但能清楚辨认出苏晴的脸。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和一杯咖啡，表情专注得近乎狰狞。
“这是间接证据，”沈律师补充道，“但结合其他线索，已经足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陆子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第三件事呢？”
王工深吸一口气，这是技术专家要展示最得意成果时的惯有姿态。
“第三件事，”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某种戏剧性的张力，“我们恢复了部分被删除的聊天记录。”
林晓薇睁大眼睛。
“苏晴很谨慎，她用了加密通讯软件和营销号联系，所有聊天记录都设定为阅后即焚。”
王工调出一个复杂的代码界面，
“但她犯了一个错误——在删除记录之前，她截了几张图，可能是为了留底或者确认内容。”
他放大几张模糊的截图，虽然有些部分被马赛克处理，但关键信息清晰可见：
「苏晴：我要让林晓薇身败名裂，多少钱？」
「营销号：看你要达到什么效果。普通黑稿五万，上热搜加三万，持续发酵再加两万。」
「苏晴：我要她彻底翻不了身。钱不是问题。」
「苏晴：这是她的照片和资料。离婚协议的部分我单独发你，这个要重点突出，说她贪财。」
「苏晴：周一早上九点准时发。我要在她上班的时候，让她看到。」
最后一张截图的时间戳是今天凌晨一点：
「苏晴：再加两万，我要评论区全是骂她的。越难听越好。」
聊天记录到此为止，后面的部分可能真的被彻底删除了。
但已经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