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林晓薇盯着那些截图,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愤怒、恶心、还有一种深深的荒谬感——就为了毁掉她,苏晴可以精心策划这么久,可以花这么多钱,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这些截图……”她声音发颤,“能作为证据吗?”
“能。”沈律师说得斩钉截铁,
“虽然来源是恢复的删除数据,但结合其他证据——转账记录、监控录像、账号关联信息——已经足够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更重要的是,这些聊天记录里提到了具体的犯罪行为:买水军、发黑稿、侵犯隐私。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名誉侵权了,这涉嫌刑事犯罪。”
陆子谦的眉头紧锁:“苏晴现在在哪里?”
“我们查了她的行踪记录。”王工切换页面,“今天早上文章发布后,她一直待在家里。但有意思的是——从十点开始,她频繁搜索‘网络诽谤罪量刑’‘造谣判刑几年’‘侵犯隐私罪立案标准’。她在怕了。”
怕了?
林晓薇扯了扯嘴角。
现在知道怕了?
在花几万块钱买水军骂她的时候,在精心策划这场舆论风暴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
“沈律师,”陆子谦的声音冷得像冰,“接下来怎么办?”
“分三步走。”
沈律师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今天下午五点,我们会向所有涉事平台发送律师函,要求立即删除不实信息,并提供发布者信息。
第二,明天一早,我们会向公安机关报案,以涉嫌诽谤罪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对苏晴立案侦查。
第三,同时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苏晴公开道歉、消除影响,并赔偿林小姐的精神损害和实际损失。”
她顿了顿,看向林晓薇:
“林小姐,这个过程可能会很漫长,也可能会很煎熬。你需要做好心理准备——对方可能会狗急跳墙,可能会继续散布谣言,甚至可能会试图和解。你的态度是什么?”
林晓薇几乎没有犹豫。
“我不和解。”
她说,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要她付出代价。我要所有人都知道,造谣是要坐牢的,伤害别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沈律师的嘴角扬起一个赞许的弧度。
“好。那就按这个方向走。”
她转向王工,
“王工,继续深挖。我要看到更完整的交易链条,特别是那家水军公司的信息。如果能查到他们其他非法业务的证据,我们可以连他们一起端掉。”
“明白。”王工点头,
“另外,我们还在尝试恢复更多聊天记录。如果能找到苏晴和营销号讨论‘伪造证据’的部分,量刑会更重。”
视频会议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结束时,窗外已是黄昏。
夕阳的余晖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办公室地板上投下长长的、暖金色的光影。灰尘在光线中飞舞,缓慢,安静,像时光本身。
陆子谦关掉电脑,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安静。
林晓薇还坐在沙发上,保持着那个姿势。
她的脑子很乱,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愤怒,释然,疲惫,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在想什么?”陆子谦问。
林晓薇抬起头,看着他站在窗边的背影。
夕阳给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边,让他看起来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我在想……”
她轻声说,
“为什么人可以这么恶毒?我和苏晴……其实没有深仇大恨。她抢走了周宇辰,我已经放手了。为什么她还要这样对我?”
陆子谦转过身,看着她。
“嫉妒。”
他说,声音很平静,
“嫉妒是比仇恨更可怕的毒药。仇恨有对象,有理由,有终结的时候。嫉妒没有——它就像一团火,烧掉别人,也烧掉自己。”
他走到沙发旁,在另一侧坐下。
“苏晴嫉妒你,不是因为周宇辰,甚至不是因为你现在的工作。”
他看着她的眼睛,
“她嫉妒你,是因为你站起来了。你在废墟上重新建起了房子,而且建得比以前更好。这让她无法接受——因为她自己,还陷在泥潭里。”
林晓薇沉默了很久。
“值得吗?”
她问,不知道在问谁,
“花这么多心思,这么多钱,就为了毁掉一个已经和她没关系的人的生活……值得吗?”
“在她看来,值得。”
陆子谦说,
“因为毁掉你,能让她短暂地感觉自己赢了。虽然这种胜利是虚假的,虽然这种快乐转瞬即逝,但她需要那种感觉——需要感觉自己比你强,比你好,比你更值得被爱。”
他说得很冷静,像是在分析一个标本。
但林晓薇听出了他话里的寒意。
“她会坐牢吗?”她问。
“如果证据确凿,会。”
陆子谦说,
“诽谤罪情节严重的,可以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也可以判刑。再加上民事赔偿……够她受的。”
他的语气很淡,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
林晓薇忽然觉得有些冷。她抱紧自己的手臂,看向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城市的灯火开始次第亮起,一盏,两盏,很快连成一片光的海洋。那些光里,有温暖的家,有忙碌的人,有平凡而真实的生活。
也有像苏晴那样,被嫉妒和恶意吞噬的灵魂。
“陆总,”她轻声问,“您以前……遇到过这样的事吗?”
陆子谦沉默了一会儿。
“遇到过。”他终于说,
“刚成名的时候,很多人说我靠家里,说我作品不行,说我德不配位。最严重的一次,有人伪造了我抄袭的证据,差点毁了我的职业生涯。”
林晓薇转过头,看着他。
“那您是怎么……”
“挺过来了。”陆子谦说得轻描淡写,
“然后让造谣的人付出了代价。那个人后来在行业里混不下去,改行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很平静,但林晓薇能想象出当年的腥风血雨。
“所以这次,”陆子谦看着她,
“你也会挺过来。而且你会发现,挺过来之后,你会比之前更强大。因为你知道自己经得起什么,也知道该如何保护自己。”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办公室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微弱光芒,和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
在昏暗的光线里,陆子谦的脸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像夜色里的星。
“饿了吗?”他忽然问。
林晓薇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整天没吃东西。从早上那杯豆浆之后,水都没喝几口。
“有点。”她老实说。
“走吧。”陆子谦站起来,“带你去吃饭。沈律师那边有消息会通知我们,现在干等着也没用。”
他拿起外套,走到门边,回头看她:“能走吗?”
林晓薇站起来,腿有些发软,但还能支撑。
“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工作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微弱的绿光。走廊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依次亮起,又依次熄灭,像在为他们送行。
电梯下行时,林晓薇看着镜子里并排站着的两个人。
她的眼睛红肿,脸色憔悴,像刚生了一场大病。
而陆子谦站在她身侧,脊背挺直,神色平静,像一座沉默的山。
她忽然想起今天在律所,沈律师说的那句话:“有勇气撕开伤口的人,才有资格让伤口愈合。”
伤口已经撕开了。
现在,是愈合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