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点四十分,城市的天空被落日染成一片暖橘色。
林晓薇跟着陆子谦走出律师事务所所在的写字楼,迎面而来的风带着初夏傍晚的微凉。
她下意识地抱紧手臂,才发现自己把那件薄西装外套落在了沈律师的会议室里。
“冷?”陆子谦侧头看她。
“有点。”林晓薇实话实说。
其实不完全是冷——更多是疲惫,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
从早上八点多看到那些文章到现在,将近十个小时,她的神经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车就在前面。”陆子谦说。
他们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下班高峰期的街道很热闹,车流如织,行人匆匆。
每个人都在奔向自己的目的地,每个人的生活都在继续。
没有人知道,这个脸色苍白的女人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风暴;也没有人知道,她身边这个沉默的男人,正在为她构筑一道怎样的防线。
走到十字路口等红灯时,林晓薇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脚下的地面仿佛在晃动。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扶住什么,却只抓住了空气。
紧接着,一阵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伴随着耳鸣和视野发黑——
“林晓薇!”
陆子谦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下一秒,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那只手温热而坚定,透过薄薄的衬衫袖子传递过来的温度,像一道微弱但清晰的光,瞬间刺破了她眼前的黑暗。
林晓薇勉强站稳,深吸几口气。眩晕感渐渐退去,但腿还是软的。
“没事……”她声音虚弱,“可能……可能低血糖,一天没吃东西。”
陆子谦没有松手。
他扶着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这个姿势很近,近得林晓薇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像雨后的青草般干净的气息。
红灯转绿,行人开始过马路。
陆子谦没有动。
他依然扶着她,站在人行道的边缘,像两座突兀的岛屿,立在流动的人潮中。
“能走吗?”他问,声音很低。
林晓薇点头,试着迈出一步。腿还是软,但勉强能支撑。
陆子谦的手从她的胳膊缓缓下滑——很自然地,没有犹豫,也没有刻意的停顿——然后,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那一瞬间,林晓薇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掌心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相机留下的印记。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正稳稳地包裹着她的手——那只冰凉、微颤、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
“别怕。”
陆子谦的声音在暮色中响起,低沉,清晰,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在她混乱的心绪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这些证据,足够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握紧她的手,力道恰到好处——不是暧昧的轻抚,不是情人间缠绵的十指相扣,而是一种纯粹的、坚定的、保护性的握持,
“你只需要相信我,相信沈律师。”
林晓薇没有挣脱。
她任由他握着,感受着那只手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很奇怪,明明只是手的接触,却让她濒临崩溃的神经,奇迹般地松弛了下来。
像是漂泊了太久的人,终于抓住了岸边的绳索。
“我信。”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陆子谦看了她一眼。暮色中,他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像夜色下的海,平静的表面下涌动着看不见的暗流。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握紧她的手,领着她走过斑马线。
过马路时,一辆右转的车子没有礼让行人,加速冲过来。陆子谦几乎是本能地将她往自己身边一带,用身体挡住了她。那个动作很快,很自然,像演练过无数次的应激反应。
车子贴着他们驶过,带起一阵风。
林晓薇被他护在身侧,脸颊几乎贴到他的肩膀。她能感觉到他衬衫下坚实的肌肉线条,能听见他平稳有力的心跳。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得超过了正常社交的范畴。
但奇怪的是,她没有感到不适,没有想要退开。
反而有一种……安全感。
过了马路,陆子谦没有立刻松开她的手。他依然握着,领着她走向停车场。两人并肩走在逐渐暗下来的街道上,谁也没有说话。
暮色越来越浓,路灯一盏盏亮起。暖黄色的光晕在行道树的枝叶间碎成斑驳的光斑,洒在他们身上,像一场无声的电影。
林晓薇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她的手很小,几乎完全被他包裹在手心里。那感觉很奇怪——既陌生,又熟悉;既让她心跳加速,又让她感到莫名的安宁。
“陆老师。”她忽然开口。
“嗯?”
“您为什么……这么帮我?”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盘旋了很久,终于问出口,“不只是因为我是工作室的员工,对吗?”
陆子谦的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停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晓薇以为他不会回答。
“因为你不该被这样对待。”他终于说,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有重量,“因为你有才华,有韧性,有重新站起来的勇气。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因为我看过太多人被恶意击垮。”他继续说,目光看着前方的路,“这个行业,这个社会,永远不缺嫉妒和诋毁。有些人扛住了,走出来了;有些人没有,一辈子活在阴影里。我不想看到你成为后者。”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林晓薇听出了他话里更深的东西——那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近乎固执的、要为她撑起一片天的决心。
“可是,”她轻声说,“这样做,会把您也拖下水。那些文章把您写得那么不堪,工作室的声誉也会受影响……”
“工作室的声誉,”陆子谦打断她,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屑,“不是几篇造谣文章就能动摇的。至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