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侧过头,瞥了她一眼。在暮色的映衬下,他的眼神锐利如刀。
“我才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呢。”他说道,“我只在乎真相到底是什么,正义究竟在哪里,该付出代价的人有没有付出代价。”
这句话说得干脆利落,带着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
但奇怪的是,从陆子谦口中说出来,却显得那么自然而然。
毕竟他确实有这个资本——才华、地位、资源,还有那份从不随波逐流的孤傲。
走到停车场入口,陆子谦终于松开了她的手。
就在那一瞬间,林晓薇感觉手心突然空了,一股凉风袭来。她下意识地蜷缩起手指,似乎想抓住刚才的温暖。
陆子谦似乎没有留意到她的这个小动作。他掏出车钥匙解锁,打开副驾驶的门。
“上车吧。”他说,“带你去吃点东西。”
林晓薇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陆子谦关上车门,走到驾驶座。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停车场。
车厢里格外安静,只有引擎发出低沉的嗡嗡声。陆子谦打开音乐,播放的是那首巴赫的大提琴组曲,也是他们第一次在车里共同聆听的那首。
音乐声缓缓流淌,低沉而舒缓,宛如夜色本身。
林晓薇靠在椅背上,凝视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城市的灯火愈发密集,宛如散落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璀璨碎钻。她回忆起两个月前,同样是这样的夜晚,她独自坐在出租屋里,望着相同的夜景,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绝望。
而如今,她坐在陆子谦的车里,手心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身旁是这个愿意为她与整个世界对抗的男人。
命运这玩意儿,还真是够荒谬的。
“想吃点啥?”陆子谦问。
林晓薇这才回过神来:“都行,我不挑食的。”
“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得吃点热乎的。”陆子谦想了想,“去喝粥吧。我知道有一家潮汕砂锅粥,味道很清淡,对胃好。”
他没问她“好不好”,而是直接就做了决定。那不容置疑的语气,此刻却让林晓薇感到很安心——她实在是太累了,累得连做个决定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想有人能告诉她该怎么做。
车子开进了一条比较安静的小巷。巷子不宽,两边都是老式的居民楼,一楼开着各种小店:理发店、水果摊、小吃铺。满满的烟火气,和刚才写字楼里的冷冰冰、严肃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陆子谦在一家小店门口停下了车。店面不大,招牌上写着“老陈潮汕砂锅粥”,灯光暖融融的,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里面坐了好几桌客人。
“就是这儿。”陆子谦说。
两人下了车,推开店门。一股热乎乎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那是米粥的清香,混合着海鲜的鲜甜,还有淡淡的姜丝和香菜的味道。
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一看见陆子谦,眼睛就亮了:“陆先生来啦!好久不见啊!”
“陈姐。”陆子谦点点头,“两位,给找个安静的位置。”
“好嘞!里面请!”
店里生意挺红火的,但最里面有个小隔间,用屏风隔开,挺私密的。陆子谦带着她走进去,坐下。
陈姐拿来菜单,眼睛在林晓薇身上好奇地打量了一下,但很懂事地没有多问:“今天有新鲜的膏蟹和虾,煮粥可好了。还有刚到的生蚝,要不要来一点?”
“一份膏蟹虾粥,小份的。”陆子谦说,然后看向林晓薇,“再点两个小菜?”
林晓薇看着菜单,嘴里念叨着:“要个蒜蓉空心菜,还有……潮汕卤水拼盘?”
“行。”陆子谦把菜单递给陈姐,“就这些。粥煮烂一点。”
“好嘞!稍等啊!”
陈姐离开后,小隔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屏风把外面的喧闹声隔绝在外,这里就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天地。
林晓薇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店面虽然不大,但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墙壁上贴着老式的瓷砖,挂着几幅带有潮汕特色的木雕画。桌子是实木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溜溜的。
“您经常来这儿吗?”她好奇地问。
“嗯。”陆子谦一边给她倒茶,一边回答,“以前熬夜修图,半夜饿了就会来这里。陈姐的粥煮得可好了,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米粒都开花了,但又不会煮烂,海鲜也特别新鲜。”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十分轻松,这是林晓薇很少见到的他的样子。平日里的陆子谦总是像上了发条一样,专业、冷静,甚至还有些冷漠。但在这里,在这家毫不起眼的小店里,他似乎卸下了一些沉重的负担。
“您也会熬夜修图啊?”林晓薇有些惊讶。
“当然会啦。”陆子谦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调侃,“你以为我是神仙啊,不用睡觉的?”
林晓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是今天第一次,她发自内心地笑了。
“我还以为……您永远都精力充沛呢。”
“那都是装出来的。”陆子谦毫不掩饰地说,“这个行业就是这样,你得表现得游刃有余,别人才会相信你。可实际上,该累的时候一样累,该崩溃的时候一样想砸东西。”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不过,区别就在于,有的人崩溃了就直接放弃了,有的人崩溃完了,擦干眼泪还得继续干。”
林晓薇看着他,突然想起沈律师今天说的那句话:只有有勇气撕开伤口的人,才有资格让伤口愈合。
陆子谦肯定也自己撕开过伤口,肯定也经历过崩溃的瞬间。只是他从来都不表现出来,也不跟别人说,只是悄悄地把那些伤疤变成坚硬的铠甲。
粥一会儿就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砂锅,盖子一揭开,香味就飘了出来。金黄色的膏蟹,粉红色的虾,雪白色的米粥,再配上翠绿的香菜和细细的姜丝,真是好看又好闻。
陈姐还送了一小碟她自己做的潮汕菜脯,又咸又香,特别开胃。
“赶紧趁热吃。”陆子谦给她盛了一碗。
林晓薇舀了一勺,吹了吹,放进嘴里。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了胃里。
米粒煮得刚刚好,软软的但又不会太烂;蟹膏的味道很浓,虾也很鲜甜,它们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姜丝的一点点辣味正好去掉了海鲜的腥味,只留下最纯粹的鲜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