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了动嘴唇,发出沙哑的声音:
“晓薇……”
这次不再是怒吼,不再是威胁,甚至不再是乞求。
只是这两个字,从他干裂的嘴唇里挤出来,带着某种连他自己都搞不清的、早已过期作废的情感。
林晓薇没有应。
她侧过身,绕过他,朝工作室走去。
路过陆子谦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陆总,我三明治要凉了。”她说。
声音很轻,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子谦侧脸看她,眼底有极淡的笑意。
“嗯。先吃饭。”
林晓薇点头,走进工作室大门。
自始至终,她没有再看周宇辰一眼。
周宇辰站在原地,盯着那扇缓缓合上的玻璃门。
阳光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眯起眼。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开始到现在,林晓薇没有发过一次火,没有掉过一滴泪,甚至没有抬高过声调。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比恨更可怕的,是不在乎。
“周先生。”陆子谦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周宇辰僵硬地转身。
陆子谦站在那里,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林晓薇现在的工作室,法人是我。”
他的声音平静,
“她在这行能不能混下去,我说了算。”
周宇辰的瞳孔收缩。
“你刚才说,你在这行干了八年,人脉很多。”
陆子谦顿了顿,
“正好,我也干了十三年。”
他向前一步。
周宇辰后退一步。
“你的人脉,可以试试。”
陆子谦的语气依然平静,像在陈述明天的天气,
“试试你的电话还有多少人接,你的名片还有多少人收。”
周宇辰的脸彻底失去血色。
“你、你到底是……”
陆子谦没有回答。
他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转身朝工作室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没有回头。
“周先生,善意提醒一句。”
他的声音从门廊下传来,低沉,清晰:
“你当初转移的那笔财产,银行流水还在。案子的诉讼时效,还有三年。”
玻璃门在他身后合上。
周宇辰站在原地。
秋日正午的阳光晒得他头皮发麻,他却浑身发冷。
他想起上周被上司叫进办公室那场谈话。
“小周,个人问题处理好,别带到公司来。”
上司的措辞还算客气,但眼神里的疏离他看得懂。
紧接着,他手里跟了半年的项目被转给了另一个同事,理由是“你最近状态不好”。
他找几个曾经称兄道弟的客户吃饭,想拉点新业务,对方不是推说忙,就是全程不接话茬。
其中一个关系还算近的,酒过三巡才含糊提了一句:
“周总,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他当时没在意。
现在看着那扇紧闭的玻璃门,那句话突然在耳边炸响。
周宇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车。
他在驾驶座上坐了很久,久到挡风玻璃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手机突然震动。
是公司HR的电话。
他接起来,对方的声音客气而疏离:
“周总监,方便来一趟人事部吗?关于你名下经手的几笔报销,有些地方需要你配合说明一下……”
周宇辰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苏晴说想买一个新款包,他手头现金不够,就……
报销单还在财务那里压着,他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他猛地启动车子,轮胎尖叫着冲出停车位。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
工作室三楼,窗边。
林晓薇站在百叶窗后,看着那辆黑色轿车仓皇驶离。
“他走了。”她说。
陆子谦站在她身后半步,也在看着窗外。
“嗯。”
“你刚说的那笔转移的财产……”林晓薇没有回头,“真有那么回事?”
陆子谦沉默了两秒。
“有。”他说,“离婚前一个月,他转了四十二万到一个远亲账户。沈律师查到的。”
林晓薇没有说话。
她想起离婚协议上自己签下的那行字——“双方无共同财产纠纷”。
当时周宇辰说,房子车子都是他婚前财产,存款也都花在日常开销上了。她懒得争,只想快点了断。
原来他不是没钱,是把钱藏起来了。
“你打算用这个?”她问。
“不。”陆子谦说,“这个交给沈律师,在她认为合适的时候用。”
他顿了顿:“今天只是提醒他。让他知道,他的把柄不止苏晴那一个。”
林晓薇终于转过身。
她看着陆子谦,眼神复杂。
“陆总,你为我做这些……”
“不是为你。”陆子谦打断她。
林晓薇愣住。
“是为我自己。”他看着她,目光平静,“我不喜欢有人在我工作室门口,威胁我的员工。”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像在解释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决定。
但林晓薇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她没有戳穿。
“三明治真的凉了。”她低头打开纸袋。
陆子谦看了一眼那个压扁的金枪鱼三明治。
“楼下有微波炉。”
“嗯。”
林晓薇拿着三明治出门。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陆总。”
“嗯?”
“谢谢你为我做这些。”
她没有说“不是为了你”,也没有说“为员工”。
她只是说了她想说的。
然后推门出去。
陆子谦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轻轻合上。
良久。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陈叔,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稳健的声音:“小谦,难得主动打电话。”
“想请您帮忙查几件事。”
陆子谦走到窗边,背对门口,声音压低,
“周宇辰,就是之前我提过那个人的在职公司,有几个核心客户……”
他停顿了一下。
“还有他经手的那些报销单,财务流程上有没有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明白了。”陈叔的声音没有追问,没有惊讶,“明天中午之前,资料发你邮箱。”
“谢谢陈叔。”
“客气。你爸妈知道你现在……”
“他们不需要知道。”陆子谦打断,语气依然平静,“这是我的事。”
陈叔轻轻叹了口气:“好。有需要随时说。”
电话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