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薇沉默不语。
她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座。
车子缓缓驶出创意园区,融入了晚高峰的车水马龙之中。
窗外,霓虹灯光渐渐亮起,整座城市仿佛被点亮了一般。
林晓薇靠在椅背上,突然打破了沉默:
“我以前很害怕他。”
陆子谦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将车速放慢。
“我害怕他生气,害怕他不回家,更害怕他说我没用。”
她的目光凝视着窗外不断流动的灯火,仿佛在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
“为了不让他生气,我把自己缩得越来越小,小到最后,连我自己都找不到了。”
陆子谦依旧没有说话,但他却悄悄地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
林晓薇感受到了这细微的变化,她没有看他,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今天站在他面前,我发现我不再害怕了。”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释然,
“并不是因为有你在我身后撑腰,而是我突然意识到……他的那些话,已经无法再伤害到我了。”
陆子谦轻轻“嗯”了一声。车子在红灯前停下,他侧过脸,凝视着她,眼中闪烁着光芒。
“那不是突然。”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那是你内心本来就拥有的力量,只是以前没有机会释放出来。”
绿灯亮起,他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
林晓薇看着车窗玻璃上他的倒影,嘴角的笑容越发灿烂。
她没有告诉他,这句话比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更让她感到……自己真的已经变得不同了。
车子在老旧的巷口停下。林晓薇推开了车门,下车时,她扶着车门,弯下腰,目光与陆子谦交汇。
“陆老师。”她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温柔,“明天见。”
陆子谦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明天见。”他回应道。
车门轻轻关上,林晓薇转身走进了巷子。
路灯的光芒将她的影子拉长,仿佛在为她照亮前行的道路。
陆子谦没有立刻离开,他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思绪如潮水般汹涌。
他想起了林晓薇曾经的恐惧和无助,也想起了她如今的坚强和自信。
他知道,这一路走来,她经历了太多的痛苦和挣扎,但她从未放弃过。他为她感到骄傲,也为她感到心疼。
在这个喧嚣的城市夜晚,陆子谦默默地祝福着林晓薇,希望她能够继续勇敢地追求自己的梦想,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
他坐在车里,看着那道影子消失在楼道口。
然后,他拿起手机。
屏幕上躺着陈叔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周宇辰公司的几个核心客户,一半以上和我们有长期合作。需要我打声招呼吗?」
陆子谦输入:
「不用。让他自己走到那一步。」
发送。
他熄掉屏幕,启动车子。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巷口,尾灯在夜色中拖出两道红色的弧线。
.......
第二天一大早,周宇辰在医院的陪护椅上悠悠转醒。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十七个未接来电和四十三条未读消息。
其中一条来自公司人事部的消息格外刺眼:
“周宇辰先生,经公司调查组初步核实,你存在虚报差旅费用、伪造票据等行为,数额较大。公司决定即日起与你解除劳动合同,并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他死死地盯着那行字,如遭雷击般,久久无法动弹。
窗外,这座城市又开始了新的一天,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父亲那苍白如纸的脸上。
周宇辰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昨天他对林晓薇说的话:
“你非要看着我们家破人亡才满意?”
此刻,家还未破,人也还未亡,但他却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那扇通往希望的门,正在他的身后,缓缓地关闭。
周宇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部手机,屏幕上的免提键闪烁着红光,陈叔那苍老的手指还悬在挂断键上方。
电话那头传来陆子谦平静的声音:
“陈叔,有事?”
周宇辰的瞳孔猛地一缩。
陈叔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淡如水,说不上嘲讽,甚至连轻蔑都算不上。
只是很淡,仿佛在看着一个误入歧途的陌生人。
“小谦,有位周先生在我这儿。”
陈叔的语气平静得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他说他跟光影纪元的租户有些误会,建议我为了写字楼的声誉考虑,重新评估一下续约条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然后陆子谦轻轻笑了一声。
很轻,几乎听不见。
但周宇辰听见了。
“周先生。”陆子谦的声音依然平静,“你找的是陈裕民陈叔,光影纪元写字楼产权方华远置业的创始人,和我父亲认识三十七年。”
他顿了顿。
“同时也是我摄影入门的老师。”
周宇辰的脸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
他猛地转头看向陈叔,老人正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没有否认。
周宇辰的喉咙像被掐住,发不出声。
“小谦,”陈叔对着电话说,“周先生还带了份建议书,写得挺详细。说光影纪元的法人代表近期卷入了负面舆论,可能会影响大楼的整体形象。”
他放下茶杯,语气依然温和:
“我年纪大了,看不太懂这些年轻人的门道。你觉得呢?”
陆子谦沉默了两秒。
“陈叔,”他说,“光影纪元这五年的租金有没有逾期过?”
“没有。”
“物业费、水电费呢?”
“按时结清。”
“楼里其他租户有没有投诉过?”
陈叔想了想:“去年有个小明星的工作室投诉你们修图太晚,电梯声音吵。后来你让人把所有轮子换了静音款,还送了人家一套全家福。”
他笑了一声:“人家现在逢人就夸。”
陆子谦没接这个话茬。
“陈叔,”他说,“我工作室一百三十七平,员工十一人,去年纳税额在园区排第九。”
他顿了顿。
“周先生的建议书里,有没有提他自己的纳税贡献?”
陈叔看了一眼周宇辰。
周宇辰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没有纳税贡献。他连自己的报销单都填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