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
苏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脏狂跳。窗外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凌乱的被褥上。
“晴晴！快递！”母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有你的快递，从省城寄来的！”
快递？
苏晴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光着脚下床，拉开房门。母亲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印着几个黑色大字——
沈明辉律师事务所
苏晴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伸手去接，手指却在发抖。信封差点从指间滑落。
“谁寄的？”母亲凑过来看，“律师事务所？晴晴，你惹官司了？”
“没……没有……”苏晴声音发虚，“妈你别管。”
她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盯着那个信封。
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她深吸一口气，撕开封口。
里面是一份文件，整整八页纸。第一页抬头写着：
律师函
致：苏晴女士
就你恶意诽谤林晓薇女士一案，本律师事务所受林晓薇女士委托，正式向你发出本函……
苏晴眼前一黑。
她扶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继续往下看。
第二页是证据清单。
附件一：你于XXXX年X月X日至X月X日期间，通过微博账号“苏苏晴天真”发布的诽谤言论截图（共23条）
附件二：你于XXXX年X月X日，通过微信聊天记录教唆他人作伪证的录音及文字转录
附件三：你与营销号“娱乐扒姐”的金钱往来记录，用以购买诽谤文章推广服务
附件四：你在原公司内部散布谣言的聊天记录截图（共17页）
……
苏晴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她翻到最后一页。
基于以上事实，本律师事务所代表委托人林晓薇女士提出如下要求：
一、请你于收到本函之日起三日内，在微博、微信朋友圈等平台公开发布道歉声明，承认诽谤事实，向林晓薇女士赔礼道歉；
二、赔偿林晓薇女士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捌万元整；
三、永久删除所有诽谤言论及相关内容。
如逾期未履行，本律师事务所将立即向人民法院提起刑事诉讼，追究你的诽谤罪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诽谤罪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
三年。
有期徒刑。
苏晴盯着那行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机从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屏幕亮着。
屏幕上是一条微博推送——
「爆！沈明辉律师正式向苏晴发出律师函！八页证据清单曝光！」
她猛地抓起手机。
话题#苏晴收到律师函#已经冲上热搜前十。
点进去，第一条就是那条律师函的全文照片。
有人拍了照，发到了网上。
评论区已经炸了。
「八页证据！这律师太狠了！」
「录音！聊天记录！金钱往来！全都有！」
「苏晴这下彻底凉了。」
「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啧啧，自作自受。」
「已转发，让更多人看看这绿茶的真面目。」
苏晴看着那些评论，浑身发冷。
她往下滑。
一条评论被顶上热门：
「我是苏晴前同事。她之前在公司造谣的时候，我就录了音。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了。证据已提供给沈律师，不谢。」
下面回复五千多条。
「姐妹你是真勇！」
「求放录音！」
「这种人，就该被锤死！」
苏晴把手机扣在地上，大口喘气。
她蜷缩成一团，抱紧膝盖。
完了。
真的完了。
门外，母亲还在敲门：“晴晴？晴晴你怎么了？开门啊！”
她没动。
就那么蜷着，盯着地板上那张律师函。
八万。
她拿不出来。
她工作没了，存款早就花光了，信用卡还欠着两万多。
别说八万，八千她现在都拿不出来。
手机又响了。
是陌生号码。
她下意识接通。
“请问是苏晴女士吗？我是XX新闻的记者，想采访您一下关于收到律师函的事……”
她挂断。
又响了。
另一个号码。
挂断。
又响。
再挂。
手机响个不停，像催命符。
她终于受不了了，直接关机。
屋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擂鼓。
她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
忽然想起三个月前。
那时候她多得意啊。
周宇辰每天给她发消息，说“我老婆不如你”“还是你懂我”。
她挽着他的胳膊逛商场，刷他的卡买包，心想：林晓薇那个黄脸婆，凭什么占着这么好的男人？
后来，她发那条暧昧短信，故意让林晓薇看见。
后来，她找人写那篇造谣文章，看着评论区那些骂林晓薇的话，笑出了声。
后来……
后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她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那八个字——
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上午八点。
光影纪元工作室。
林晓薇推开门的瞬间，前台小陈就冲了过来。
“晓薇姐！你看热搜了吗？！”
林晓薇点头：“看了。”
“苏晴收到律师函了！八页证据！全爆出来了！”小陈兴奋得脸都红了，“评论区全在骂她！太解气了！”
林晓薇笑了笑，没说话。
她上楼，推开剪辑室的门。
陆子谦站在窗边，正在接电话。
“……好，我知道了……嗯，按程序走……谢谢沈律师。”
挂断电话，他转身。
看到了林晓薇。
“看到了？”他问。
“嗯。”林晓薇走过去，和他并肩站着，“热搜第十了。”
“还会往上涨。”陆子谦说，“沈律师那边刚把律师函全文发给了几家媒体。下午会有一波集中报道。”
林晓薇沉默了几秒。
“陆老师，”她轻声问，“她真的会判刑吗？”
陆子谦转头看她。
“你想让她判刑吗？”
林晓薇想了想。
“我不知道。”她说，“她害我那么惨，我应该想。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也知道，三年监狱是什么概念。”她看着窗外，“一个女人最好的年纪，关在里面三年。出来以后，什么都变了。”
陆子谦没有说话。
“我不是同情她。”林晓薇继续说，“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变成那种恨别人恨到想让她去死的人。”
她转头看他。
“我想往前走。不想回头看她。”
陆子谦看着她。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眼睛里。
那里面有光。
也有平静。
“那就往前走。”他说，“法律的事，交给法律。你不需要替她判刑，也不需要替她求情。”
林晓薇点头。
“好。”
